“你在乡里的工作,有成绩,也有难处。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
月月选择你,是她的决定。我们做父母的,尊重她。”
梅晓歌屏住呼吸。
“我今天见了你,也看过了关于你的一些材料。”林安缓缓道,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你是个能吃苦、想做事、也还算踏实的年轻人。
心里有老百姓,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很好。
月月跟你在一起,能一起做点实实在在的、接地气的事,我们……是放心的。”
放心?梅晓歌几乎以为自已听错了。
“但是,”林安语气并没有变得严厉,却更加的凝重,像山一样压下来。
“晓歌,你要明白。
月月选择你,选择去西省,去光明县那样的地方生活、工作,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理想。
我林安的女儿,不需要靠联姻获取什么,也不图你将来能飞黄腾达、封侯拜相。
我和她妈妈,只图她平安、健康、快乐。
图她跟一个真心对她好、能懂她、支持她的人,过踏实、心安的日子。”
他向前微微踏了半步,距离梅晓歌更近了些。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有光。
“但这‘踏实心安’四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重如千钧。
它意味着,你要在你那个位置上,对得起一方百姓的信任。
担得起你该担的责任,行得正,坐得直;
意味着你要守住本心,无论遇到什么难处、诱惑,路不能走歪,底线不能破;
更意味着,你要真心对月月好,能体谅她、支持她。
两个人互相理解、互相扶持,一起往前走。
生活不只有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柴米油盐,是困难挫折,是漫长日子里的相濡以沫。”
林安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给梅晓歌消化这些沉重话语的时间。
而后继续道:“路是你们自已选的,自然也得你们自已一步一步去走。
我们能给的,最多是几句过来人的经验,是万一真遇到跨不过去的坎、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回头还能看见的屋檐。
但大部分的风雨,得你们自已去扛,大部分的沟坎,得你们自已去迈。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梅晓歌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清醒。
他听懂了林安的话。
这位父亲,没有用任何权势压人,没有提任何物质或前途上的要求。
他只是在告诉自已,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被林月这样女孩选择的伴侣。
自已需要承担的责任和必须坚守的底线,这份信任和托付,比任何东西都更重。
梅晓歌抬起头,尽管心跳如鼓,却努力让自已的目光不闪不避,迎向林安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冬夜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头脑格外清醒。然后,他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林叔叔,我明白。您的话,我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我梅晓歌,出身普通,能力有限,但请您放心,也请您相信月月的眼光。
我不敢保证能给她多么富贵荣华的生活。
但我可以向您和阿姨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做好我该做的事。
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对得起信任我的乡亲,绝不做亏心事,绝不走歪路;
我会真心实意对月月好,尊重她,支持她,无论顺境逆境,绝不负她今日的选择。
也许前路很难,但只要我们俩心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再难的路,也能蹚出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质朴直白。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炽热和决心,也带着一份经过生活磨砺后的沉稳。
林安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终于,林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那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似乎真切了一分。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赞许的光芒。
林安转过身,重新背起手,望着头顶那片被四合院屋檐切割出的、深邃的星空。
缓缓道:“天不早了,外面冷,回去吧。月月她们该等急了。”
说完率先向亮着温暖灯光的堂屋走去。
梅晓歌站在原地,望着林安沉稳如山、仿佛能承担一切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