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光从他胸口喷出来，喷了很高，像一根蓝色的柱子。
老人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挡住眼睛。
李言没有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脚像长在了地上，动不了。但他不想动。那颗白色的星星在他眼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黄豆大变成了拳头大，从拳头大变成了脸盆大。它不是真的变大了，是他在靠近它，或者它在靠近他。
一道光从星星上落下来。
不是闪电那种落，是慢的，像一片羽毛从天上飘下来。光很细，比头发丝还细，颜色是白的，白得透明。它飘得很慢，慢到李言能看清它的每一条轨迹。它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穿过大气层，穿过荒原上的风，穿过星果木的树叶，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左眼。
光钻进他左眼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左眼被人挖了出来，然后又塞了回去。不是疼，是胀。眼珠子像要炸开，眼眶像要裂开，泪水和血一起从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咬紧牙关，没有叫。
嘴里含着的星核碎了。不是咬碎的，是自动碎的。星核里的星力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他的喉咙，顺着食道往下冲，冲到丹田，冲到世界种子，冲到那团光里。那团光在土层里剧烈翻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那根细细的白光还在往他眼睛里落。它落得很慢，但一直在落，像一根永远落不完的线。李言感觉自己的左眼变成了一个无底洞，不管多少光落进去，都填不满。
老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别闭眼！睁着！让它落！”
李言睁着眼睛，左眼在流血，右眼也在流泪。他看着那颗白色的星星，星星还在，没有变小，也没有变暗。那道白光还在落，速度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不是修为突破那种变化，是更底层的。他的骨头在响，咯吱咯吱的，像有人在掰他的关节。肌肉在抖，不是痉挛，是有节奏地抖，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皮肤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的纹路，金色的，很细，像蛛网一样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那道白光终于落完了。
从星星上落下来的那根线，最后一截钻进了他的左眼。左眼突然不疼了，血也不流了。他眨了眨眼，视野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清晰到他能看到十里外一只蚂蚁在搬一粒沙子。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颗星星。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在天上的那个位置，有一颗星星，跟他连着一根线。线很细，比头发丝还细，但很结实，像一根钢丝。他能感觉到那颗星星在旋转，在燃烧，在呼吸。它能感觉到他，他也能感觉到它。
李言深吸一口气，张开嘴，把嘴里的星核粉末吐了出来。粉末是白色的，混着血丝，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他转过身，看着老人。
老人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他的眼睛里有两团蓝色的光，光很弱，但能看见。
“成了？”老人问。
“成了。”
“什么感觉？”
“多了一个东西。”李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在这里，在天上。但我能感觉到它。”
“那是你的命。”老人说，“现在你的命不在你身上了，在天上那颗星星里。星星亮你就活着，星星灭你就死。谁也杀不了你，除非他能飞到天上去把你的星星打碎。”
李言仰起头，看着那颗白色的星星。它还是那么小，那么淡，混在几千颗星星里，一点都不起眼。但他现在知道，那是他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