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太多了。
李言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出哪颗星星跟他有关系。它们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大的小的,亮的暗的,白的蓝的红的,有的在动,有的不动,有的闪,有的不闪。每一颗看起来都差不多,又都不一样。
他把嘴里的星核换了个位置,从左腮帮挪到右腮帮。星核是凉的,贴在口腔内壁上,像含了一块冰。舌头不敢动,怕不小心把它咽下去。
“你那样看没用。”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言没有回头。老人拄着棍子走到他旁边,也仰起头看着天。他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很多星星都亮。
“炼星图上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老人问。
李言想了想。那张兽皮上的线条和符文他看了几遍,但不认识那些符文,只是凭感觉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和走向。老人说的第一句话,他没见过。
“你不识字?”老人问。
“认得不全。”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张兽皮,摊开放在地上。他蹲下来,用手指点着兽皮最上方的一行符文。那些符文很小,挤在一起,像一群蚂蚁。
“这行字写的是:星不在天上,在命里。”老人说,“你先找到自己的命,再去找天上的星。你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在哪,看天看一辈子也找不到。”
李言蹲下来,看着那行符文。它们在他眼里还是符文,不是字。但他突然觉得那些符文的形状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不是在那根黑色棍子上,是在别的地方。他想不起来。
“怎么找自己的命?”李言问。
“你不是有那个东西吗?”老人用手指了指他的丹田,“你体内那个世界。那是你的命长出来的东西。你的命不在你的心脏里,不在你的脑子里,在你那个世界里。你进到那个世界里面,去看,去听,去感觉。你的命会告诉你它在哪。”
李言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世界种子在丹田里安静地待着,八百丈的大地上一片绿色。草比之前更高了,快到他胸口了,草叶很宽,像一把把绿色的剑。那些白色的花已经谢了,花落之后结出了小小的果实,果实是青色的,只有绿豆大小,硬邦邦的。
那团光还在土层里游动。比之前更大了,从脸盆大变成了水缸大。它在土层深处游,偶尔停下来,在一个地方待一会儿。它待过的地方,土会鼓起一个小包,小包裂开,里面会长出一棵小树苗。树苗很小,只有手指高,但长得很直,树干是棕色的,叶子是嫩绿色的。
李言站在那片大地上,脚踩着泥土,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这里的风是他自己的风,这里的土是他自己的土,这里的每一根草都是他用自己的星力催生的。
他蹲下来,把手插进土里。土是温的,潮的,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多细小的生命在蠕动。那些生命不是虫子,是星力凝聚成的微小颗粒,它们在土里繁殖、死亡、腐烂,变成肥料,滋养着草和树。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只是感觉。
世界在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呼吸。大地一起一伏,像一个人的胸膛。每次起伏,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大地深处涌出来,流向他的四肢百骸。那个东西不是星力,不是灵力,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力量。它很轻,轻得像空气,但它很浓,浓得像墨汁。
这就是他的命。
李言睁开眼睛,意识回到了荒原上。
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一次不一样了。那些星星还是那么多,那么密,但有一些星星变得不一样了。它们的颜色没有变,大小没有变,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像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灯很远,光很弱,但他知道那盏灯在哪。
他找到了。
在西北方向的天空,有一颗星星。不大,比黄豆大不了多少,颜色是白的,很淡的白,像冬天早晨的太阳。它不闪,也不动,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混在几千颗星星中间,一点都不起眼。
但李言知道就是它。
不是因为它在发光,是因为他的命在发光。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星星上的时候,体内那片大地上那团光突然亮了。水缸大的光团猛地膨胀了一圈,从地下涌出来,冲出了土层,冲出了大地,冲出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