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兽的口器张开了。
李言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没迈出去。
不是怕了,是他突然发现一个事——星兽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那个圆形的口器对准的是他的方向,但里面的牙齿没有磨,上下两排牙床松松垮垮地搭着,像一个人在打哈欠,不是要咬人。
赤牙被吞进去之后,星兽体内的蓝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盏灯在闪。闪了四五下,彻底灭了。星兽的身体抖了一下,那个巨大的口器合上了,牙齿咬得咯吱响,但没有冲着李言,是冲着它自己肚子里的东西。
赤牙的星力在星兽体内炸开了。
星王初期的全部星力,被星兽一口吞下去,现在在它肚子里翻江倒海。星兽的身体开始膨胀,从十几丈高长到了二十几丈,蓝色的鳞片被撑得翘起来,露出,海水被搅得像开了锅。
李言站在那块大礁石后面,没有动。
星兽滚了几下,突然不动了。它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二十几丈缩回了十几丈,又从十几丈缩到了十丈。缩到最后,它的身体不再是长条形的,而是一个圆球,像一个巨大的蓝色气球。
然后它炸了。
不是炸成碎片,是炸开了一条缝。裂缝从它的头顶一直裂到尾巴,蓝色的血从裂缝里喷出来,喷了十几丈高。一条人影从裂缝里钻了出来,浑身是血,光着膀子,胸口一只红色的蝎子被血糊住了,看不清。
赤牙。
他没死。
李言握紧了未央刀,准备冲上去。但他迈出一步就停了。那个人影从星兽体内爬出来之后,只站了一息,就像一堵墙一样倒了下去。他倒在礁石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李言等了几息,确认赤牙没有动静,才慢慢走过去。
赤牙仰面躺在礁石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星兽的胃酸把他的皮肤烧得千疮百孔,能看见伤口被胃酸烧焦了,发黑发硬。他的右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刀刃上全是蓝色的血。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弱,但还在动。
李言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赤牙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只还能用的眼睛,浑浊的,像蒙了一层雾。他看着李言,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炼星图……给我……”
“你已经死了。”李言说。
“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李言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卷兽皮,展开,放在赤牙面前。
赤牙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他看着兽皮上那些金色的线条和红色的符文,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哭。
“原来是这样的……是这样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找了十年……就为了看一眼……原来是这样的……”
他伸出右手,想去摸那张兽皮。手指离兽皮还有一寸的时候,手停了。手腕上的青筋跳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赤牙死了。
李言把兽皮卷起来,塞回储物袋。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星兽的尸体已经不再喷血了,裂缝处流出来的血凝固了,像一层蓝色的冰。那二十二个星盗,有的跑了,有的沉到了海底,有的被星兽踩成了肉饼。海面上飘着几具尸体,随着浪一上一下。
五条船还停在水面上,船头的蓝灯还在晃。其中一条船上坐着一个人,缩在船尾,浑身发抖。李言认出他是赤牙身后那个戴铁环的人。他没跑,也没死,就缩在船尾,抱着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李言踩着水走过去,翻身上了船。
那人看到李言上船,抖得更厉害了,嘴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上的铁环还在,链子缠在手臂上,缠得很紧,勒得手臂发紫。
“你叫什么?”李言问。
“铁……铁五。”
“赤牙死了。你们星盗的老巢在哪?”
铁五张了张嘴,没说话。李言把手按在刀柄上,铁五立刻开口了。
“在南边的群岛上,最大的那个岛叫黑礁岛。赤牙住在岛上的石头房子里,房子的墙上挂满了人头,都是他杀的人。”
“岛上还有多少人?”
“三十多个。都是赤牙的手下。”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你回去告诉他们,赤牙死了。想报仇的来找我,不想报仇的散了。我在西边的星果木
铁五愣住了,没想到李言会放他走。他从船尾爬起来,跪在甲板上磕了三个头,然后跳进海里,往南边游去。他的水性很好,在水里像一条鱼,几息就游出了几十丈。
李言没有看他,转身跳下了船,踩着水回到礁石上。他蹲下来,把赤牙的头割了下来,用一块布包好,系在腰上。然后他看了看星兽的尸体,尸体已经瘪了,像一块被踩扁的皮球。他用未央刀划开星兽的肚子,在里面翻了一阵,找到了一颗蓝色的石头。
星核。拳头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这是星兽的星核,刚死的,还是软的,捏一下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流动。
他把星核塞进储物袋,转身往回走。
天已经亮了。两个太阳一前一后地爬上天空,大的在东边,小的跟在后面。滩涂上的泥被星兽踩得一塌糊涂,到处是大坑和裂缝。那些小螃蟹从泥洞里爬出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坑边,像是在看热闹。
李言趟着水往回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那道山梁。他爬上山顶,回头看了一下。海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星兽的尸体沉了,船飘走了,海水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连那些发光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翻过山梁,走进荒原。
草越来越高,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风很大,吹得草叶沙沙响。他的鞋里全是泥和水,走一步吧唧一声,像踩在烂泥里的猪。他没管,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看到了那棵星果木。
树还在,矮矮的,树干很粗,树枝向四周伸开,像一把撑开的伞。树上的果实还在,蓝色的,鸡蛋大小,在阳光下闪着光。老人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李言走到树前,把腰上的人头解下来,放在老人脚边。
老人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头。赤牙的脸已经被胃酸烧得不成样子了,但胸口的红蝎子还在。老人盯着那只红蝎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李言。
“你一个人杀的?”
“星兽杀的。”
“星兽?”
“赤牙把星兽引过来了。星兽把他吃了。他没死透,从星兽肚子里爬出来,然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