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把布包重新系好，拎起来掂了掂。
“星兽呢？”
“死了。”
“你杀的？”
“星兽自己炸的。赤牙的星力在它肚子里炸了，把它的肚子炸开了一条缝。”
老人点了点头，拎着人头站起来。他走到那棵星果木的后面，蹲下来，用一根棍子在树根旁边挖了一个坑。坑不大，一尺多深。他把人头埋了进去，填上土，踩实。
“秦守，爹给你找了个伴。”老人说。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在那里不动了。风吹过来，把他的灰白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李言没有催他。他靠在那棵星果木的树干上，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慢慢吃着。干粮还有一天的量，水已经喝完了。他从树上摘了一颗星果，用未央刀削了皮，咬了一口。果肉是涩的，没有上次那种甜味。他嚼了两下就吐了，把剩下的果子扔了。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
“你跟我来。”
他拄着棍子往北走，李言跟在他后面。走了大约一里地，到了一片乱石堆。乱石堆不大，只有几丈宽，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老人走到乱石堆中间，用棍子撬开一块最大的石头，石头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下去。老人先下去了，李言跟在他后面。洞里很窄，泥土的潮气很重，混合着一股霉味。往下走了大约一丈，洞变宽了，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
洞壁上嵌着几十颗发光的石头，蓝光很弱，但足够照明。
洞的角落里堆着一堆东西。李言走近一看，是一堆星核。大大小小，几十颗，有的拳头大，有的脸盆大，最大的那颗比他人头还大。星核堆在一起，蓝光照亮了整个洞。
“这些是守树六十年攒下来的。”老人说，“本来想留给秦守的。他用不上了。给你。”
李言看着那堆星核，没有说话。
“你别觉得多。”老人说，“这些东西在你手里能派上用场。在我手里就是一堆石头。我连星力都没有，用不了。”
“你没有星力？”
“六十年前就没有了。债主把我的星力拿走了，拿得干干净净。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比普通人还弱。普通人至少还有命，我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李言蹲下来，拿起一颗星核。拳头大小，蓝光很亮。他把星核举到眼前，透过蓝色的光，看到了自己的手指骨。
“炼星图的事，你再跟我说说。”李言说。
老人靠着洞壁坐下来，把棍子横在膝盖上。
“你还想练？”
“想。”
“你确定你的命是空的？”
“不确定。但我想试。”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薄薄的石片。石片是黑色的，表面光滑，上面刻着一些细小的符文。他把石片递给李言。
“把手按上去。”
李言把手按在石片上。
石片冷了，冷得像冰块。那股冷意从手掌传遍全身，冻得他打了个哆嗦。石片上的符文开始发光，白色的光，很弱，一闪一闪的。
老人看着那些闪动的符文，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命……很怪。”
“怎么怪？”
“不是空的，也不是满的。是新的。”老人抬起头看着他，“你的命被人换过。不是改过，是换过。你原来的命被人拿走了，换了一个新的进来。这个新的命没有人动过，是干净的。”
李言想到了无面老人。想到了那个预言。血红色眼眸的自己。蛋中女人。
他没有说话，把手从石片上拿开。石片上的符文灭了，温度恢复了正常。
“能练吗？”李言问。
“能。”老人说，“但你要想清楚。炼星图不是功法，是命。你把自己的命跟天上的星星绑在一起，星星亮了你就强，星星灭了你就死。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怎么练？”
老人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是碎骨头，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颜色发黄，像放了很久的老骨头。他把碎骨头放在地上，摆成一个圆。圆的中间放着一颗星核，鸡蛋大小。
“坐在圆的中间，把星核含在嘴里。”老人说，“含住，不要吞。然后看着天上，找到你的星星。”
“怎么找？”
“你的命星。每个人都有一颗对应的星星。你找到它的时候，它会亮。亮得比其他星星都亮。你盯着它看，一直看，看到它从天上掉下来，掉进你的眼睛里。”
“掉进眼睛里？”
“不是真的掉。”老人说，“是它的光掉进你的眼睛。当那道光进了你的眼睛，你就用炼星图上的方法，把那道光引到你的命里。你的命把那道光吃了，你的命星就亮了。以后不管你在哪里，天上都有一颗星星照着你。”
李言看着地上的碎骨头和星核。
“这些骨头是什么？”
“骨头。”老人说，“人的骨头。想练炼星图的人，最后都没练成，死了。我把他们的骨头收起来，用来帮下一个人找命星。你不想用也行，就是慢一点。”
李言蹲下来，把那些碎骨头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老人手里。
“我自己找。”
老人看了他一眼，把碎骨头塞回怀里，没有说话。
李言把那颗鸡蛋大的星核含在嘴里，坐在碎骨头摆成的圆中间，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抬头看着洞顶。洞顶是泥土，看不到天。他站起身，走出了洞。
荒原上，天已经黑了。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天上，像一面打碎的镜子。
李言站在星果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