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珠碎在李言手心里，像碎了一块冰。
红色的液体渗进他的皮肤，顺着掌纹往手臂上爬，爬了不到一寸就停了。不是被挡住了，是它自己不想爬了。那东西像是活的，在他皮下扭了几下，然后沉寂下去，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红线，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
李言没工夫管它。
礁石外面的海面上，五条船已经全部调转了方向。最前面那条大船上，赤牙站在船头，光膀子上那只红色蝎子在星力的照耀下像活了一样，尾巴上的毒针一翘一翘的。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李言藏身的方向，嘴里在说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但他旁边那个人说的话，李言听见了。
“老大，那边有东西。”
“废话。”赤牙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看得见。”
赤牙从船头跳了下来，水花溅起一人多高。他踩着水往前走，水只到他胸口，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走在平地上。走了十几步，他突然停下来，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那边有东西在跑。”赤牙说。
他身后那二十二个人全部站了起来，有的拔出了刀，有的捏紧了拳头，那两个戴铁环的人把链子从腰上解下来，链子垂到水里，在水面上画着圈。
“什么在跑？”有人问。
赤牙没回答。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突然转过身，看着西边的方向。西边的天空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但有一片天空是空的，没有星星，像一块被擦掉的污渍。
那片空白的天空在移动。
赤牙的脸白了一下。
“星兽。”他说。
船上的人全都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炸了锅。有人喊快跑，有人喊往哪跑，有人直接从船上跳进水里往岸上游。那两个戴铁环的人没跑，他们把链子从水里收回来，缠在手臂上，站在赤牙身后，一动不动。
“闭嘴。”赤牙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站在水里，看着西边那片移动的空白天空，皱着眉头。眉头皱得很深，像两把刀拧在一起。他的嘴在动，李言在礁石后面看不清他的口型，但大概能猜出他在算什么——距离、时间、速度。
“从那边到这里，一百里。”赤牙说，“这么大一只星兽，从一百里外跑过来，要两刻钟。”
他转过身，看着李言藏身的方向。
“那边那个东西，是引子。有人故意把星兽引过来的。”
“谁？”他身后的人问。
“不知道。”赤牙把手伸进水里，捞了一把水，泼在脸上。“但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想让星兽跟我们打，他在旁边看着，等我们打完了，他出来捡便宜。”
赤牙说完这句话，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海面上回荡，传得很远。
“想捡我的便宜？老子在星盗窝里混了三十年，什么便宜没捡过？”赤牙转过身，看着他的手下。“你们听着，星兽来了之后，不要去杀它。把它往那边引。那边有人等着捡便宜，那就让他捡。等星兽追他的时候，我们走。”
二十二个人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李言在礁石后面听着，心里骂了一句。
赤牙比他想的聪明。他以为赤牙会跟星兽硬碰硬，结果赤牙根本不打算打。星兽对星力敏感，赤牙只要把星力往李言的方向引，星兽就会调头追李言。到时候李言面对的就是一只暴怒的星兽，外加二十三个星盗。
他需要换个打法。
李言从礁石后面爬出来，蹲在一块更高的石头上，让自己暴露在赤牙的视线里。他不能藏了，藏下去没用。他要让赤牙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不是好惹的。赤牙这种人，你越藏他越看不起你，你站在他面前，他反而会多想。
赤牙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几十丈的水面，对视了一瞬。
“你是谁？”赤牙问。
“路过的人。”李言说。
“路过？”赤牙又笑了，“你路过荒原，路过滩涂，路过礁石，刚好路过我收账的地方？你路过得真准。”
“我路过这里是因为有人在那边埋了一颗血引珠。”李言说，“我把珠子捏碎了，然后你就来了。”
“你捏碎血引珠，把星兽引过来，是想杀我？”
“有人雇我杀你。”
赤牙的笑容收了。他盯着李言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谁雇的？”
“守树的老头。”
“守树的？”赤牙歪着头想了一下，“西边那棵星果木？那个老头？他雇你来杀我？”
“嗯。”
“他给你多少钱？”
“不是钱。是星核。”
“星核？”赤牙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大，笑得弯了腰。“他一个守树的穷鬼，能给你多少星核？你知道我在这片海上一个月能收多少账？三百万星币。三百万！够你买一座城的星核。”
赤牙直起腰，朝李言伸出一只手。
“我出双倍。你替我杀了他。把他的头拿来，我给你六百万星币，再送你一条船，送你十个女人。你在荒原上待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李言没有说话。
他在等。
赤牙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李言知道。
他在等星兽。
赤牙刚才算的时间是两刻钟。那是按照赤牙自己的速度算的。赤牙是星王，他的速度快，他觉得星兽的速度跟他差不多。但李言见过的星兽不是那样的。那天晚上从石林外面走过的星兽，十几丈高，几十条腿，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一步顶赤牙一百步。
两刻钟？一刻钟都用不了。
那片空白的天空已经很大了。从西边压过来，像一整块黑色的幕布从天际线上掀起来，把星星一颗一颗地盖住。地面在轻微震动，不是地震那种震，是有什么东西在跑，跑得太快，空气都被撕开了。
赤牙终于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西边。那片空白天空已经移动到了离他们不到二十里的地方。速度快得离谱，比他想的最快还要快一倍。
“操。”赤牙骂了一句。
他转身就往船的方向跑，不踩水了，直接在水面上飞。脚尖点一下水面，人就飞出去十几丈。他的手下也跟着跑，二十二个人四散奔逃，有的往船上跑，有的往岸上跑，有的直接往海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