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冲舰的舰艏在拦截火力中炸裂,残骸从穹顶正上方失控掠过,舰尾的主推进器仍裹挟着余势拖出一道仍在燃烧的烈焰。但碎片云还是砸中了天空之城的穹顶。一块数吨重的合金碎片穿透了东侧外围激光阵列的辅助冷却管线,液氮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凝成一片急速扩散的白色冰云。东侧激光阵列的数门激光炮因冷却失效而骤然熄火,防线打开了一道短暂的缺口。
“东侧激光阵列冷却管线受损,张恒的机动巡逻队正在赶过去抢修,预计完成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更紧张。”赵琳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
“我会给你争取。”林墨在碎屑带中简短回应,然后一脚将轨道碎片踢向缺口正前方,用自己的位置吸引火力,掩护张恒的抢修队接近冷却管线破裂口。他的宇航服右臂在刚才与重型机甲的近身缠斗中又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密封胶带来不及裹紧,供氧系统的气压警报已经亮起黄灯。他没有减速。
主屏幕上,返航舰队的第三波主力正在重新编组,前锋舰群的残骸尚未完全散尽,新的重型轨道打击舰已经从后方赶上,阵型比之前更密集。倒计时仍在跳动,这场攻防战还远没有进入尾声。但天空之城每一门还能开火的炮都在齐射,每一条还能运作的生产线都在往外推新的拦截弹药,每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战士都还在自己的岗位上。拦截弹的尾焰在深空中织成一片密集的光网,从月球暗面延伸至近地轨道,将返航舰队的航线锁死在火力覆盖的经纬之间。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地表上,第一批真正意义上自我觉醒,自我从虚拟世界逃离的地球人,已经开始集结。方舟地下指挥台的巨型全息屏幕上,全球冷冻舱集群的监控节点正在逐片亮起。那些被标注为KL、JSOC、以及更早由昆仑行者们逐一勘察过的编号前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如此密集的苏醒信号。赵琳将卫星热源图层与新智族数据库里留存的旧军事驻地分布图叠在一起,屏幕上每跳出一个绿色光点,就意味着一处舱体被人从内部推开。
王天奇站在指挥台前,把星火组织各支侦察队从不同大洲发回的现场简报逐条过目。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苏醒者,无论是从昆仑山三个哨所,一直到之后的晋国西部联合战略司令部,每一批被唤醒的官兵都经由他的手逐批整编、分配岗位、安排转运。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穿梭机编队预先就位,没有外勤侦察组提前摸清巡逻间隙,没有任何人提前列出需要优先唤醒的骨干名单。这一次是数十万人同时在各自的冷冻舱里睁开眼,自己推开舱门,自己从黑暗中摸索着站起来。王天奇没有人手去阻止这么多规模人群的安排与转运工作,当然,此时的刑天也撤走了所有冷冻舱的机械守卫。
这一批数量如此庞大的苏醒者中,绝大多数并非军人。这一次无差别唤醒的人员成分异常复杂,他们有工人,有工程师,有技术人员,还有科考队员、教师、学生等各式人群,他们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所以,他们真实反应也天差地别,带着人类样本的丰富性:有人在舱体旁边蹲了很久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醒了,有人第一时间去撬旁边还在沉睡的同伴的舱门,有人赤着脚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走了好几圈,反复确认每一个拐角、每一面墙的纹理是否和虚拟世界里那些被重复了无数次的贴图一模一样。但没有一个人是带着战斗训练醒过来的。他们甚至连自己所在的冷冻舱集群坐标、周边是否有觉醒者巡逻、最近的出口在哪个方向都一无所知。
“给他们进行统一的宣传,控制他们的情绪,不要引起混乱。”王天奇把简报放在桌上,拨通了方舟与星火组织各侦察队的加密通讯,“所有侦察队按原定区域划分,立刻向各自辖区内的主要冷冻舱集群靠拢。鉴于这一批唤醒的人数太多,穿梭机运力远远不够,强行集中转运反而会把大量无战斗能力的平民暴露在地面运输线上,一旦被觉醒者拦截,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所以,你们这次的任务不是转运。”
他调出全球冷冻舱集群的分布图,按不同情况迅速分类标注。
第一类,冷冻舱所在位置本身就是旧军事基地或配有防御工事的设施——比如某边防哨所、某地区战略工事、某国军事基地、某地司令部,或者某机构监测站等。这类地点本身具备基本的防御架构,外围有废弃碉堡、地下通道、可封闭的防爆门,只要清除附近残余的觉醒者巡逻队,就能就地建立安全据点。
第二类,冷冻舱位于觉醒者巡逻密度较高的城市中心或工业区,防御条件差,但通常邻近旧时代的地铁系统或地下管网,可以利用地下通道进行隐蔽转移。
第三类,冷冻舱位于极偏远地区,比如远洋石油平台、极地科考站、深山伐木场。这些地方本来就没有觉醒者驻守,苏醒者暂时是安全的,但缺乏食物、药品和通讯设备,需要后续支援。
“第一类地点就地设防。由JSOC军官团分派战术指导,协助苏醒者中有军事背景的人员组织自卫武装,清除据点周边的残余觉醒者巡逻队,建立安全区,保持与方舟的加密通讯。”
“第二类地点先稳住,不要贸然突围。先让星火的侦察员摸清周边巡逻路线后,利用地下管网分批疏散至邻近的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