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类地点暂时原地待命，星火组织后续用穿梭机分批投送应急物资。”王天奇将秦昭那条“尊重自主权”的指示逐层落实到每一类地点，“每处安全点推选自己的联络员，所有决策必须在联络员与方舟指挥台充分沟通后共同做出。注意，他们不是我们的下属，他们只是刚刚清醒的被营救人员。”
方舟地下维修车间里，刚从落基山脉旧矿道被接回来的老弗兰克正蹲在一台报废的穿梭机引擎旁边，用地质锤的锤柄敲了敲引擎外壳，听里面的回响。他这辈子没开过穿梭机，但他在地质调查项目里修过的钻探设备、水泵、发电机，哪一个都比这台引擎更老、更破、更不听话。马修蹲在他旁边，把引擎的燃油喷嘴拆下来，用从星火组织仓库里翻出来的旧零件一个个比对，找到尺寸最接近的替换件，再用锉刀手工修整到严丝合缝。
在他们身后，十几个刚从第二类城市冷冻舱集群疏散过来的苏醒者正围着几台同样被拆开的穿梭机引擎和通讯设备，自发分成几个小组：有机械维修经验的负责检修穿梭机引擎和推进器，有电力工程背景的负责重新布设方舟地下管网的供电线路，有医疗经验的负责协助愈处理伤员。他们没有人能开穿梭机去太空打轨道战，但每一架被修好的穿梭机、每一条被重新接通的供电线路、每一间被扩建的临时医疗舱，都在给前线腾出更多时间。
王天奇把方舟基地的实时数据同步给天空之城时，秦昭正站在主控室的全息屏幕前，看着深空中返航舰队正在重新编组的第三波攻击阵型。他听完王天奇的部署汇报，只回了一句话：“你做得很好！我们现在虽然人手紧张，但战争不是人多就一定赢，是每一个岗位上都站着对的人。你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天空之城就还有时间。”
秦昭抬头望向深空。那些穿梭机的尾焰在轨道碎屑带的光影间闪烁，如同大片正从地球升起的星星。他将方舟传来的增援编队名单投射在主屏幕上，然后拨通了顾星炆与林墨的加密通讯：“全线稳住阵脚，等待增援会合。返航舰队的下一次攻击，会有更多的人和我们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人类只会越来越多。在这一场人类与机器的较量中，时间始终站在我们这一边。”
天空之城的拦截火力网在深空中持续燃烧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返航舰队的第一波前锋已被全数击溃，第二波电子战支援舰在林墨反复袭扰其侧翼后被迫后撤至拦截射程外沿重新编组，第三波重型轨道打击舰在第一轮交火中损失了数艘主力舰，剩余的舰影正在深空中缓缓调整阵型。但刑天没有撤。他的算力模型在这一轮交火中吸收了海量数据——天空之城的火力密度峰值、拦截弹齐射的弹道分布规律、六座反导平台在电子战压制下的协同链路恢复速度、月球暗面太空电梯轨道缆线的薄弱节点。所有这些数据都在被他逐帧消化，重新推演。
离九也没有撤。她的轨道突击编队在正面强攻中损失过半，但她将残存兵力全部化整为零，沿太空电梯缆线中段布设了新的伏击点。她的宇航服左臂被林墨划开的那道口子已经彻底封不住了，密封胶带在连续数小时的机动中反复撕裂又重新粘贴，供氧系统以最低功率维持着最后一点冗余。她把渗透小组的规模进一步压缩，指令简洁到只剩一行字：各小组自行判断目标价值，无需等待授权即可突袭。
秦昭知道，相持阶段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双方对射火力最强的时候，而是一方开始以为对方已经疲惫了的时候。他将各条战线的实时数据逐层过目，然后把加密频段接通方舟指挥台和天空之城全域通讯。各单位的伤亡数据、弹药消耗速率、生产线重启进度、方舟地面安全区的最新通讯链路状态一一回传。
顾星炆在主控室另一侧协调各防区的火力轮换。她刚和张恒的机动巡逻队完成新一轮交接。张恒在抢修东侧冷却管线时被一块弹片击中宇航服左肩，密封胶带勉强裹住裂口，愈把他按在医疗舱里强制休息，他自己把输液管的流速调到最快，说十分钟后就回去。林墨在低轨道碎屑带最深处独自游走了数个小时，他最后一次与天空之城通话时只说了三个字“还活着”，然后就切断了通讯继续追着离九的渗透小组往电梯缆线更深处推进。
方舟指挥台的加密通讯再度切入，王天奇的声音压得很稳：“各主要安全区已初步建立自卫武装。昆仑废墟那边有一个前空军雷达站通讯兵，赵琳远程教了她几遍短波加密通讯的操作，现在已经能独立维持方舟与亚洲北部几处安全区的通讯联络。晋国西部原联合战略司令部的苏醒军官团在清理完周边觉醒者巡逻队后，把司令部原有的战术指挥系统重新激活了，正通过方舟链路与我们的加密频段同步。还有一批刚醒过来的前航天部队退役工程师，在落基山脉旧矿道里找到了一整箱封存完好的旧式航天零件。老弗兰克核对了清单后说，这些零件够把天空之城东侧受损的冷却管线换三遍。”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调平稳，但每个字里都压着一种不加修饰的信任。秦昭听完，点了下头，将王天奇的部署逐条归档，然后拨通了加密通讯。在天空之城全域通讯频段上，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正在轮值休整、正在维修装备、正在重新装填导弹发射井的人都能听到。
“返航舰队还在调整阵型，离九还在渗透。之前最难的时候我们撑过来了，接下来的仗，我们也要继续撑住。外围的林墨还在电梯缆线上追着她打，张恒抢修完东侧冷却管线的弹药补充后继续上阵，方舟基地王天奇和星火组织与全球安全区的联络链路已逐步打通。我们不是把刑天打退，是把他的全部王牌拖在了这条轨道上，每拖住他一分钟，地球上就多一批人从冷冻舱里醒过来，莫甘塔里就多一批人摆脱他的牢笼。”
“现在，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地面兵力可用——他把各地冷冻舱的守卫力量全部抽调到了轨道战场，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集体觉醒正在地球上发生。这些人里有战斗经验的，会配合星火组织确保各地安全区，确保所有苏醒者能够有序地站起来，而不是乱成一团。我们不需要平民冲到轨道上来送死，我们只需要每一个人站在自己最该站的位置上。现在，大家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