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新帝登基的第二天,京城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透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哗哗的,像天被捅了个窟窿,一直到午后才渐渐歇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着槐花的甜香,闷了半个月的燥热终于被这场雨冲散了。
太后的懿旨是午后送到摄政王府的。
夏守忠亲自来传旨,穿着簇新的蟒袍,满脸堆笑。
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朱漆描金的箱子,箱子盖着明黄缎子,一看就是贵重之物。
曾秦在正厅接旨。
香菱抱着曾安站在他身后,宝钗、元春、湘云、迎春、薛宝琴、探春、黛玉分列两侧,丫鬟们跪了一地。
夏守忠展开懿旨,念道:
“奉皇太后懿旨:镇国王、摄政王曾秦,忠勇仁厚,功在社稷。
今新君年幼,朝政繁剧,王一人辅弼,夙夜辛劳,朕心甚悯。
今有皇三女安阳公主,年十六,端庄贤淑,才貌双全,特赐婚于王,为摄政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念完了。
正厅里一片寂静。
香菱的手一紧,曾安被勒得哼了一声。
宝钗的面色不变,可那双眼睛,微微垂了下去。
元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湘云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合拢。
迎春的脸色白了。
薛宝琴捻佛珠的手停了。
探春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黛玉站在最后面,面色平静如水。
曾秦跪在地上,没有立刻接旨。
夏守忠笑眯眯地看着他,轻声道:“王爷,接旨吧。太后娘娘说了,这是恩典。
安阳公主是先帝的嫡女,太后亲生的,金枝玉叶,配王爷,那是天作之合。”
曾秦沉默了片刻,双手接过懿旨。
“臣,领旨。”
夏守忠满意地点点头,让小太监把那只朱漆箱子抬上来,打开。
箱子里是一套凤冠霞帔——赤金点翠的凤冠,嵌着九颗东珠,颗颗都有龙眼大;
大红的嫁衣,金线绣着凤凰牡丹,针脚细密得看不见一丝线头;
霞帔上缀着珍珠宝石,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内府赶制的,”
夏守忠笑道,“娘娘说了,公主下嫁,不能委屈了。”
曾秦看了一眼那套凤冠霞帔,面色平静。
“有劳夏公公替臣谢太后娘娘恩典。”
“一定一定。”夏守忠拱了拱手,带着小太监们退了出去。
正厅里,又安静了。
雨后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那套凤冠霞帔上,映得满室珠光宝气,可那光里,没有一丝暖意。
香菱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相公,这……这是真的?”
曾秦转过身,看着她,点了点头。
香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连忙低下头,把脸埋在曾安的襁褓里,不敢让别人看见。
宝钗走过来,从曾秦手里接过懿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依旧平静,可那攥着懿旨的手指,指节泛白。
“安阳公主,”她轻声道,“是先帝的嫡女,太后亲生的。金枝玉叶,配相公,确实是天作之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