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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正厅里的人渐渐散去,丫鬟们收拾了杯盏,熄了灯,各自回房。
曾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舆图,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从扬州赶回京城,退北漠、破大营、砍拓跋烈的手,先帝驾崩、忠顺王篡位、清君侧、立新君、当摄政王——桩桩件件,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肩上。
“相公。”门外传来黛玉的声音。
曾秦抬起头。
门被推开了,黛玉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紫鹃炖的鸡汤,你喝点。”
曾秦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温热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里。
黛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没有说话。
曾秦喝了几口,放下碗,看着黛玉:“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黛玉轻声道,“想跟你说说话。”
曾秦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什么?”
黛玉想了想,轻声道:“说……你在京城这些日子的事。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我想知道。你不说,我睡不着。”
曾秦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这些日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接到圣旨那一刻说起,说到日夜兼程赶回京城,说到德胜门外那一战,说到拓跋烈的手,说到先帝驾崩那夜,说到忠顺王的遗诏,说到登基大典上他带刀入殿,说到五岁的新帝坐在龙椅上含着糖。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黛玉听着,眼泪不停地流。
说到拓跋烈的手时,她“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说到先帝被毒死时,她的脸色白了。
说到忠顺王登基那日,曾秦带刀入殿,她握紧了拳头。
曾秦说完,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碗,看着黛玉。
“怕不怕?”他问。
黛玉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怕。
她怕他回不来,怕他受伤,怕他被人害。
每一次他出门,她都在怕。
可她不敢说,怕说了他分心。
“别怕。”曾秦握住她的手,“我不会有事。”
黛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而笃定的眼睛,心中那团乱麻,渐渐解开了。
“曾大哥,”她轻声道,“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我信你。”
曾秦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
窗外,月色如水。
七月的夜风吹过,带着院子里桂花树若有若无的香气。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曾大哥,”黛玉忽然开口,“你说,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曾秦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老实道,“但我会一直打,打到太平的那一天。”
黛玉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次她笑了。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