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算计别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被八思巴,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当成了用来献祭的祭品。这份屈辱,比败在孤鸿子手中,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暴戾与怒意,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命令,大军后撤三里,结阵待命,随时准备攻城。另外,派一队人马,去把八思巴留在军中的所有密宗僧人,全部抓起来,一个不留,尽数斩杀!”
身边的将领,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领命:“遵命!”
他们都懂,大汗这是动了真怒,要清算了。
忽必烈再次抬眼,看向襄阳城下的那道青衫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不会就这么走了。
他要在这里等着。
等着孤鸿子和八思巴,两败俱伤。
不管最后谁赢了,只要他们都耗光了力气,他的百万大军,就能立刻冲上去,拿下襄阳城,拿下孤鸿子的人头,了结这所有的恩怨。
这天下,终究是他忽必烈的。
旷野之上,孤鸿子悬立在半空,青衫在翻涌的魔念与罡风之中,猎猎作响。
他的识海,早已与襄阳整座地脉融为一体,太极无界的真意铺展开来,无内无外,无远无近。地脉深处八思巴魔身的每一次流转,魔阵核心的每一次波动,玉衡的每一次呼吸,清璃的每一次出剑,郭靖的每一次掌力推送,黄蓉的每一次推算,甚至襄阳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跳,满城百姓的每一声祈祷,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纤毫毕现。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八思巴的全盘算计。
从十几年前,八思巴借着和郭靖交手的机会,潜入襄阳地脉,布下这魔顶血阵开始,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了。
七星咒阵是幌子,用来引动襄阳地脉的戾气,吸引他的注意力;黑色佛珠里的残魂是诱饵,让他以为灭了残魂,破了咒阵,便解了地脉的危机;甚至连金轮法王,都只是八思巴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来催动魔阵,逼他和地脉融为一体,让他的太极道则,成为滋养魔阵的养料。
而他,还有玉衡,还有黄蓉,所有的人,都一步步走进了八思巴布下的局里。
玉衡破开的生门,不是魔阵的破绽,是八思巴魔身的钥匙;他和地脉融为一体,不是为了破阵,是为了让八思巴能借着他的太极道则,彻底掌控襄阳的地脉;甚至连忽必烈的百万大军,都是八思巴算计里的祭品,百万大军的生魂煞气,比襄阳满城百姓的,更能助他以魔入道,重凝真身。
这是一个疯魔到了极致的局。
八思巴从布下这个局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他赌上了自己的毕生修为,自己的本命魂灵,自己的密宗传承,甚至自己的轮回往生,就为了赌这一次,以魔入道,超脱轮回的机会。
哪怕最后失败了,他也能拉着整个襄阳城,百万军民,一同陪葬,永坠无间。
可孤鸿子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惊骇,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重生这一世,从峨眉的绝崖之下醒来,见过了太多的阴谋诡计,破过了太多的必死杀局。八思巴的算计,确实天衣无缝,可他终究算错了一点。
他算到了孤鸿子的太极道则,算到了玉衡的太阴剑意,算到了郭靖的浩然正气,算到了黄蓉的奇门遁甲,可他唯独没有算到,这些人,不是各自为战的棋子,是心意相通、生死与共的同道。
太极之道,从来都不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是阴阳相生,相抱不离;是天地为局,苍生为念;是一人守道,万人相助。
他之前以为,太极无界的极致,是自身与天地融为一体,借天地之力入道。上一章,他悟到了身化两仪,阴阳同境,可以同时执掌内外两道气机,应对两处死局。
而现在,他终于悟透了太极道则的最后一层关隘。
太极无界的真正极致,从来都不是自身与天地融为一体,是自身与苍生融为一体。
天地为阴,苍生为阳;地脉为阴,人心为阳;杀局为阴,守护为阳。
他不需要在入地破阵和守城拒敌之间,做出两难的选择。他不需要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的死局。因为他的身后,有郭靖,有黄蓉,有玉衡,有清璃,有襄阳城头万千浴血奋战的守军,有满城百姓不屈的战意与祈祷。
这些,都是阳。
八思巴以地脉魔念为阴,要打破阴阳平衡,引爆魔阵。那他便以苍生护念为阳,阴阳相抱,圆融无碍,何来失衡?
就在这一刻,孤鸿子周身的黑白二色太极罡气,瞬间爆发,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仪,而是互相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无内无外的太极圆。
这太极圆,瞬间铺展开来,覆盖了整座襄阳城,覆盖了九条地脉,覆盖了城外的百万大军。
“叮!检测到宿主太极道则领悟度提升至99.9%,距离圆满仅一步之遥,解锁「太极苍生印」,以护生之意,凝苍生之力,阴阳相融,万魔不侵!”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未曾扰乱他半分心神。
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抬起。
沉寂了数十年的莲心剑,再次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泉滴落,又如同莲花开落的轻响,顺着襄阳的地脉,传遍了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这道剑鸣,不再是一分为二,而是化作了万千道,融入了襄阳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个生灵的经脉之中。
它融入了玉衡的太阴剑意,让她的太阴罡气,瞬间暴涨,死死锁住了八思巴的魔身;
它融入了清璃的纯阳罡气,让她的护生气墙,愈发坚不可摧,稳住了襄阳城头的每一道缺口;
它融入了郭靖的降龙掌力,让他的浩然正气,愈发磅礴,死死压住了地脉深处翻涌的魔念;
它融入了黄蓉的奇门遁甲,让她布下的阵法,愈发精妙,锁住了襄阳地脉的阳气,护住了满城的百姓;
它甚至融入了襄阳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刀枪之中,融入了每一个百姓的心中,让那些原本已经快要撑不住的守军,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让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百姓,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杀伐,只有圆融无碍的太极道则,和莲心剑中蕴藏的、郭襄当年留在襄阳城头的护生剑意。
这一剑,是孤鸿子重生以来,最强的一剑。
不是因为它的杀伐之力有多强,是因为这一剑里,凝聚了整个襄阳城,百万军民的护生之意。
地脉深处,八思巴的魔身,感受到这道剑意,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到极致的神色。
他发现,自己催动地脉的至阴魔念,不是被这道剑意斩断,不是被这道剑意挡住,而是被它彻底融了进去。
阴阳相融,万法归宗。
那些凶戾的魔念,那些疯狂的生魂,那些扭曲的怨煞,在这道带着护生之意的太极剑意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便被安抚了下来,不再嘶吼,不再蠕动,不再狂暴。
他的魔身,以魔念和生魂为根基,此刻魔念被安抚,生魂被度化,他的魔身,瞬间便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周身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散。
“不!不可能!”八思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血色的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疯狂,“我的道!是杀出来的道!是以魔入道!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道!”
孤鸿子的声音,顺着地脉的每一道裂隙,传入了他的耳中,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八思巴,你一生求道,却入了魔道。你以为以杀证道,就能超脱轮回,却不知道,真正的道,从来都不是屠戮众生,是护持众生。你布下这魔阵,害了无数生灵,拘了无数生魂,今日,也该了结了。”
话音未落,孤鸿子握着莲心剑,对着地脉的方向,轻轻落下。
一道黑白相融的太极剑意,顺着剑刃,瞬间钻入地脉之中,直奔魔阵的核心,朝着八思巴的魔身,狠狠压了过去。
八思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魔身正在消散,他的力量正在流失,他布了十几年的局,终究还是要败在孤鸿子的手中。
可他是八思巴,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教主,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国师,他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他看着不断压过来的太极剑意,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带着无尽的诡异与决绝,在整个地脉之中回荡。
“孤鸿子!你以为,这就是我最后的底牌吗?!”八思巴的血色双眼里,闪过一丝疯魔到极致的光芒,“你忘了,我密宗的传承,还有一样东西,是你永远也想不到的!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让这襄阳城,永无宁日!”
话音未落,八思巴的魔身,瞬间轰然炸开!
不是引爆魔阵,不是和孤鸿子同归于尽,而是把自己所有的魂灵,所有的修为,所有的魔念,甚至自己毕生对密宗佛法的领悟,都尽数融入了魔阵最核心的,那一滴他当年布下阵法时,融入地脉的本命精血之中。
那滴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精血,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散发出无尽的凶戾与魔意,顺着襄阳地脉的主根,朝着更深的地底,疯狂钻去。
它要融入襄阳地脉的最深处,和地脉的本源,彻底绑在一起。
就算孤鸿子今天破了魔阵,救了襄阳城,这滴魔血,也会永远侵蚀襄阳的地脉,让这里年年天灾,岁岁战乱,永无宁日。就算他魂飞魄散,这滴魔血里的残魂,也会借着地脉的力量,永世纠缠着这座襄阳城,纠缠着孤鸿子,总有一天,会再次归来,血洗人间。
八思巴就算是死,也要给孤鸿子,给这座襄阳城,留下一道永远也解不开的死咒。
魔血炸开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量,顺着地脉,轰然爆发出来。整个襄阳城的大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城头的数段城墙,轰然坍塌,砸落下去,带起一片血雾。元军的阵营里,也裂开了数道丈许宽的巨大裂隙,不少士兵,直接掉进了裂隙之中,瞬间便被吞噬。
地道深处,玉衡和清璃,被这股爆炸的力量,狠狠震飞出去,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撞在岩壁之上。太阴剑和纯阳剑,都差点脱手,可她们还是死死握着手中的长剑,撑在地上,缓缓站直了身子,哪怕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依旧坚定。
她们想要追上去,可那滴魔血的速度太快了,瞬间便钻入了地脉的最深处,消失在了她们的感知之中。
而旷野之上,孤鸿子看着那滴朝着地脉深处疯狂钻去的魔血,眸中的黑白二气,疯狂流转。
他知道,这滴魔血,一旦融入了襄阳地脉的本源,就算他今天破了魔阵,救了襄阳,日后,这滴魔血也会不断侵蚀地脉,襄阳迟早会崩碎,无数的百姓,会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而且,这滴魔血里,有八思巴毕生的密宗魔功,还有他的一缕残魂,一旦让它融入地脉本源,日后,它必定会借体重生,再次为祸人间,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要拦住这滴魔血,他必须亲自入地,深入襄阳地脉的最深处,在它融入地脉本源之前,毁掉它。
可他一旦离开,城外的忽必烈,必定会立刻下令,全线攻城。
襄阳城头的守军,已经到了极限,折损过半,个个带伤,峨眉弟子也伤亡惨重,郭靖和黄蓉,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挡住百万大军的全线冲锋。没有他的威慑,忽必烈必定会不计代价,拿下襄阳城。
一边是襄阳地脉的本源,是襄阳城百年的安宁;一边是城头的百万军民,是眼前的生死危局。
他再次陷入了两难之地。
就在这时,郭靖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与大地的震颤,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道长!你放心去!这襄阳城头,有我郭靖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鞑子就休想踏入襄阳城半步!”
紧接着,黄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带着笑意,却无比坚定:“道长放心,奇门遁甲,守城护民,有我黄蓉在,定保襄阳百姓无虞!”
然后,玉衡的声音,顺着地脉的阴息,传入了他的识海,清冷却带着无比的信任:“师兄,你去!魔阵这里,有我和清璃在,我们定能锁住魔阵,不让它引爆,绝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清璃的声音,也顺着地脉的阳息,传了过来,清亮果决,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师兄放心!城头有我们,地脉有我们,你只管去!我们等你回来!”
孤鸿子悬立在半空,看着襄阳城头,那个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挡在最前方的身影;看着地道深处,那个哪怕被魔念侵蚀,也依旧挺直脊梁的小师妹;看着南门城头,那个浴血奋战,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姑娘;还有那个智计无双,永远能稳住局面的黄帮主。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生这一世,从峨眉醒来,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的风雨,破掉所有的杀局。可现在,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同道,有战友,有可以托付生死的人。
孤鸿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稳如泰山。
他对着襄阳城头,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了众人的信任。
随即,他青衫一动,周身的太极罡气,瞬间收敛,化作一道青影,顺着地脉的巨大裂隙,朝着地底深处,追着那滴魔血,疾驰而去。
他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漆黑的裂隙之中,只留下一道清越的剑鸣,在旷野之上,久久回荡。
而王旗之下的忽必烈,看着孤鸿子的身影,消失在地脉的裂隙之中,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狠厉到极致的光芒。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地抬起手,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厉声下令,声音如同惊雷,在旷野之上炸开:
“传我命令!全线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襄阳城!斩杀郭靖黄蓉者,封万户侯!先登上襄阳城头者,赏黄金千两!后退者,斩!临阵脱逃者,斩!扰乱军心者,斩!”
三道斩令落下,整个旷野之上,瞬间便沸腾了起来。
原本已经后撤三里的百万蒙古大军,再次动了起来。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滚滚惊雷,响彻天地。无数的元军,如同潮水一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着襄阳城头,疯狂地冲了过去。
襄阳城头,郭靖看着如同潮水一般冲过来的元军,深吸一口气,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铿锵有力,带着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直冲云霄。他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的掌力,催至极致,迎向了冲上来的元军。
南门城头,清璃握紧了手中的纯阳剑,对着身边的峨眉弟子,朗声下令:“结阵!守住缺口!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鞑子踏进城池半步!”
地道深处,玉衡和清璃,背靠着背,太阴剑和纯阳剑交叉在一起,死死锁住了魔阵的核心,哪怕魔念再次疯狂翻涌,也绝不后退半步。
而地底深处,无尽的黑暗之中,孤鸿子握着莲心剑,正朝着那滴不断深入地脉本源的魔血,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地脉的最深处,八思巴还留下了什么样的后手。
他也不知道,襄阳城头,郭靖他们,能不能撑住百万大军的疯狂冲锋。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必须赢。
因为他的身后,是整座襄阳城,是百万军民的性命,是他重生这一世,要守护的道。
而无尽的黑暗之中,那滴漆黑的魔血,突然顿了顿,随即,一股更加恐怖的魔念,从魔血之中,轰然爆发出来,整个地底深处,瞬间便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