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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搅个天翻地覆!(1 / 2)

等到王汉彰赶到兴业公司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中午时分。太阳正挂在头顶上,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像是有人在面前挂了一面铜镜,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热气从地面上蒸腾起来,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踩在糖稀上。路边的槐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蔫蔫地垂着,蝉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车子停在兴业公司门口,王汉彰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云,蓝汪汪的,像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太阳晒得褪了色。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发酸,赶紧低下头来。阳光晒得他脖子后面火辣辣的,衬衫领子都被汗浸湿了,黏在皮肤上,不舒服。

戏院门口的海报换成了新的,花花绿绿的,写着今晚的戏码,有《玉堂春》,有《四郎探母》,有《打渔杀家》,用红纸黑字写着,贴在木框里。红纸是新换的,在阳光下红得耀眼,黑字写得龙飞凤舞,门口站着几个等着听戏的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往里面张望。

茶楼里传出说书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是通天教主陈士和的声音,还是那篇《田七郎》,说到要紧处,醒木一拍,满堂叫好。那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一根线,牵着人的耳朵往里拽。门口站着几个蹭书听的人,踮着脚尖往里看,被伙计赶开了,又绕到另一扇窗户底下。

落子馆门口站着几个姑娘,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冲着过往的行人招手,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红红的,笑得跟朵花似的。她们的衣裳是新做的,料子不错,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有人停下来跟她们说话,她们就笑得更大声了,声音又尖又脆,像打碎的瓷器。

大烟馆的门帘掀着,里面飘出阵阵奇异的香味,还有客人吞云吐雾之后满足的叹息声。那香味甜丝丝的,腻得人发慌,像是什么东西在发酵,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门帘是蓝布的,被烟熏得发黄,边角都磨破了,垂在那里一动不动。

妓院的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嗑着瓜子,跟路过的男人调笑,瓜子壳吐了一地。白花花的瓜子壳铺在青石板路上,被人踩来踩去,嵌进了石缝里。她们的笑声很大,很放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欢快,可那欢快底下,藏着的是说不出的苦。

街道上依旧是人流如织,商户之中还是挤满了客人。一切都跟昨天一模一样,仿佛昨天那场大乱,根本就没有出现过。那些人,那些火,那些血,那些惨叫,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都只是一场梦,醒了就忘了。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该吃吃该喝喝,谁也不会因为昨天死了几个人就不过日子了。这世道就是这样,人命不值钱,死几个人算什么?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王汉彰上了兴业公司二楼,推开安连奎办公室的门。门是木头的,漆皮已经斑驳,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安连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指尖缭绕,慢慢升腾。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的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像是一份名单,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安连奎自己写的。

看见王汉彰进来,安连奎连忙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半步,在地板上划出吱呀一声。他笑着说:“汉彰,你来得正好!我还担心咱们这么一闹,三不管的生意得受影响呢。结果呢?今天比昨天还热闹!这帮人就是记吃不记打啊!昨天吓得屁滚尿流,今天就忘了,该来的来,该玩的玩,该乐的乐。人呐,就是这么没记性。”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张纸递过来,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你看看,这是那二十几间买卖的房契。权兴茶楼、聚贤戏院、庆乐落子馆、福兴大烟馆,还有那几个当铺,现在全都是咱们的了!那些老板,除了那几个横死的,剩下的都去青龙湖看荷花了。这几家买卖荒着也是荒着,今天上午,我就派人都给收了过来。那些掌柜的、伙计的,我都留下了,该干嘛干嘛,只是换了个东家。都是些老实人,养家糊口不容易,没必要赶尽杀绝。”

他的声音里透着得意,透着兴奋,也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意。他拍了拍桌上的那张纸,那纸在他手底下啪啪响,像是在拍着什么宝贝,又像是在拍着什么战利品。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捡了金元宝。

“我还担心咱们这么一闹,三不管的生意得受影响呢。现在看来,咱们早该这么干!咱们不但把袁文会的眼线都给拔掉了,还白得了这二十几间买卖。这买卖,比抢银行还划算!抢银行还得担风险,这倒好,连风险都不用担。汉彰,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帮咱们?”

王汉彰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推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开口说:“老安,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天津新来了个代理市长叫王克敏,这逼尅的当过三任北洋政府的财政总长,是个搞钱的高手。金佛郎案就是他办的,那手段,那心计,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今天一早,他把李汉卿叫了过去。李汉卿跟我说,万一王克敏想要把剿匪大队解散,那咱们还得再闹出点乱子来!”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火柴划了一下,没着,又划了一下,着了,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地从鼻孔里喷出来。那烟雾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灰色的丝带,在空气中慢慢飘散,变形,最后消失在光线里。

“这一次,咱们不但要在三不管闹,还得把整个天津卫搅得天翻地覆!英租界、法租界、日租界,一个都不能少。让洋人给天津市政府施压,让那些领事馆的人去找王克敏的麻烦,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剿匪大队!老安,你有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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