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连奎听了，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亮得吓人，像两盏突然点亮的灯，又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嗜血的笑容，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像是一头看见了猎物的狼，嘴角往上翘着，透着一种嗜血的快意。他的手按在桌上，五指张开，像是要把什么抓住。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啪”的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响。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小块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浑然不觉，只是瞪着眼睛，声音又高又亮：“闹乱子？哈哈，咱专门就是干这个的！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汉彰，你忘了我是干什么出身的？在关外的时候，我一个人就敢砸县长的响窑，带着七八个人就敢劫军车，那些当兵的见了我都得绕道走。在天津这些年，手痒痒得很！你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腰间，拍了拍那把镜面匣子。那枪在皮套里发出“嘭嘭”的闷响，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又像是在催促他快些动手。他的手指在枪柄上摩挲着，那枪柄被他摸得油光锃亮，每一道纹路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像是两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脸上的肉都在微微颤抖，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开了。
听了安连奎的回答，王汉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满意，也透着几分狠辣。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开口继续说：“也可能用不着咱们出手。今天上午，一群中小学教员上街游行了，反对王克敏克扣薪水。我估摸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人指使。王克敏这瞎子刚上台，想动他的人多着呢。那些在市政府里坐了多年的老人，那些本来有机会升上去的处长、局长们，那些跟日本人、跟国民政府都有关系的人，哪个不想把他拉下马？”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雾。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有些低沉，有些模糊：“我这次来，就是让你提前有个准备。至于嘛时候动手，听我的信儿。要是王瞎子识相，不动咱们的剿匪大队，那咱们就先不动。可要是他敢动咱们的，呵呵……”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那烟头在烟灰缸里滚了滚，冒出一缕青烟，然后熄灭了。他抬起头，看着安连奎，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冷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一字一句地说：“咱们就当那个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把整个天津卫搅个天翻地覆！让他王克敏知道，在天津卫这块地面上，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是凝重，是决绝，是一种豁出去了的狠劲。
王汉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窗外，三不管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些小贩、那些客人、那些混混、那些妓女，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不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安连奎说：“老安，这几天你把弟兄们都安排好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枪要擦亮，子弹要备足，人手要分好工。一旦动手，就要快，要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至于什么时候动手，等我电话。”
安连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郑重地说：“你放心，我这就去办。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就等你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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