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翻过井栏,踩着井壁往下爬。
井壁上凿有踏脚的凹坑,间距三尺,刚好够一个人上下。凹坑的边缘磨得光滑圆润,不是新凿的。这口井的井壁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了可以攀爬的结构。井口不是出口,是入口。
下到水面位置,井壁上出现了一个横向的洞口。洞口大半浸在水里,只露出顶部一掌宽的缝隙。黑色的布片就是从这个缝隙里漂出来的,卡在洞口边缘,被水流扯成了条状。
陆晨吸了一口气,潜进水里。井水冰凉,带着一股子矿物味。龙瞳在水下照样能视物,洞口在水面下三尺的位置,横向延伸。他游进洞口,通道很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石壁。游了约莫二十丈,通道开始往上倾斜。又游了十丈,头顶出现了水面。
他浮出水面。头顶是一个拱形的地下空间,三丈高,穹顶上嵌着三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发出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空间不大,五丈见方。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灰白色的菌类。
空间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黑衣服。左手缠着绷带,绷带是撕下来的衣摆,缠得很紧,但血还是渗出来了。黑色的血洇透了绷带,在手腕位置凝成黑色的血痂。兜帽掀开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不超过三十岁,脸型削瘦,颧骨很高,嘴唇发黑。眼睛闭着,眼窝深陷。
“第七议员。境界:长生境初期。状态:符文反噬,重伤昏迷。左手中指、无名指缺失。”
长生境初期。符文反噬把他伤得很重,重到连井口那几步都爬不完,躲进这个地下空间就昏过去了。
陆晨走过去,蹲下来。龙瞳扫过他的全身。死气在他体内乱窜,原本应该按照经脉运行的死气失去了控制,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在肌肉和骨骼之间横冲直撞。他的左臂伤得最重——断指处的死气反灌回体内,沿着手少阴心经往上冲,冲过了肘弯,冲过了肩膀,停在了心脏外围。
心脏外面裹着一层他自己凝聚的护体死气,挡住了反噬的死气。但护体死气在持续消耗,一旦耗光,反噬的死气灌进心脏,他就死了。
陆晨伸手按在他胸口。龙雷真元从掌心里渗进去,不是帮他疗伤,是封住了他心脏外围的护体死气。金色的真元结成一层薄膜,裹住那团护体死气,把反噬的死气隔在外面。
第七议员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睁开了。
黑色的眼珠,没有瞳孔——不是修炼功法的结果,是死气侵蚀。他盯着陆晨看了三息,认出了这张脸。嘴唇动了一下。
“镇国公。”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石头。陆晨没有收回手,龙雷真元维持着那层金色薄膜。
“你在土地庙献祭的目标是谁?”
第七议员咧嘴笑了。嘴唇干裂的口子被笑容扯开,黑色的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你觉得我会说?”
“你的心脏外面那层护体死气还能撑半个时辰。我不加固,半个时辰之后反噬的死气灌进心脏。你会死得比孙家那四个人更惨。”
第七议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断指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我说了,你能让我活?”
“不能。但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第七议员沉默了很久。久到穹顶上三颗暗红色珠子里的其中一颗闪了一下,亮度暗了一分。珠子里的能量快耗尽了。
“禁军副统领。赵岳。”
禁军副统领。陆晨记得这个人——三皇子倒台之后,禁军进行过一次清洗。原副统领因为与三皇子府有往来被革职查办,赵岳是从边军调回来接替的。长生境初期,使一柄长戟。
“为什么选他?”
“第三议员点的名。名单上有五个人,赵岳是第一个。”第七议员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胸腔里的护体死气正在被反噬的死气一层一层地削薄。“赵岳的祖上跟过三皇子,后来背叛了,投了夏皇。第三议员说,叛徒的后代,债要加利息。赵岳今年四十二,长生境初期的寿元至少还有三百年。三百年,加上利息,要抽五百年的量。符文承受不住,反噬了。”
五百年的量。赵岳的全部寿元加上利息,超过了献祭符文的上限。符文崩溃,施术者被反噬。
“名单上另外四个人是谁?”
第七议员的嘴角抽了一下。护体死气又薄了一层,反噬的死气已经渗进了心脏外膜。他的左胸皮肤开始发黑,黑色从心脏位置往外扩散。
“礼部侍郎周沛。大理寺少卿郑崇。骁骑营统领马千里。还有一个人——不是官。镇魔军校尉,石小炎。”
陆晨的手指收紧了一分。石小炎。四灵之体里最早跟随他的那个火灵之体孩童。现在已经是镇魔军里最年轻的校尉。第三议员的名单上有他。
“石小炎跟三皇子没有关系。”
“没关系。但跟你有关系。”第七议员的眼珠转了转,黑色瞳孔里映出穹顶上暗红色的光。“第三议员说了。名单上最后一个人,必须是镇国公的人。不是追债。是告诉你,你的人,他随时能收。”
陆晨把龙雷真元收回来。金色薄膜从第七议员心脏外围撤走,护体死气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在反噬死气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口子。反噬的死气灌进心脏,黑色的血从第七议员嘴里涌出来。
“你说过让我死得痛快。”
“这就是最痛快的死法。心脏被死气灌满,三息之内失去意识。”
第七议员的嘴张了张。三息。第一息,他的左胸彻底变黑了。第二息,黑色蔓延到了脖子。第三息,他的眼珠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斩杀第七议员,掠夺寿元300年。当前寿元余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