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组铭文,一个月一件,一个月一件。”
张红旗说:“不藏是因为藏不住。”
“他们要的是走量。”
“一件五万八万,四件就是三十万。”
“抛一百件就是上千万。”
“真家伙他们压着不卖,拿假家伙当零钱花。”
“故宫那头绝密档案在他们手里头,就是个印钞的模子。”
张红旗把本子合上。
“上次静海那窝点,端了。”
“可模子还在。”
“不在那个窝点里头。”
张红旗进里屋,拨电话。
文化部,李建国办公室。
“建国。”
“红旗。”
“帮我一件事,海关那头近三个月文物出境的报备清单。”
李建国那头沉了两秒:“什么口子出的?”
张红旗说:“广州、深圳、天津,三个大口。”
“工艺品一类的,全要。”
李建国说:“下午给你送过去。”
下午四点。
李建国亲自到的乐春坊,手里头一个档案盒。
“红旗,我让人连夜整的。三个口岸,六月、七月两个月,工艺品报备出境的,三百七十二单。”
张红旗接过档案盒,搁堂屋八仙桌上。
一张一张翻。
翻到第十七张,张红旗停了。
“建国,你瞧这单。”
李建国凑过来。
单子上头,深圳文锦渡口岸,一家叫华艺斋的工艺品行。报备的货物:青铜工艺品,二十八件。申报价值:每件两百美金。
李建国说:“怎么了?”
张红旗说:“二十八件,两百美金一件,合人民币也就一千多。”
“报的是现代工艺仿制品。”
“走的是工艺品的税率。”
单楹秋在旁边,老头拿过单子看了一眼:“这家华艺斋,琉璃厂东头的,我认得。开店的是个姓钱的。”
张红旗翻下一张。
又是一张,又是一张。
同一个华艺斋,六月走了三批,七月走了四批。
加起来两百多件。
都是青铜工艺品,两百美金一件。
李建国的脸沉下来:“这些东西真进了海外市场,拍卖行里头一开槌,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美金一件的。”
“报备两百,实卖几十万。”
“税没交,外汇没留国内。”
张红旗说:“更要紧的不是税。”
“是故宫那批绝密档案顺着这条线往外走。”
“走一件,咱的老底儿薄一分。”
李建国说:“这事儿得捅到上头。”
张红旗摆手:“先别动。”
“华艺斋就是个幌子,后头那只手得揪出来。”
“我去一趟。”
李建国说:“你自个儿去?”
张红旗说:“换个身份。”
“上回金爷那套路,再来一次。”
张红旗进里屋。
彩英在。
“彩英,给浩子打个电话。”
彩英说:“干啥?”
张红旗说:“让他跟他三姐夫那头说一声,找个海外户头,名字挂出去,面上头得能经得起查。”
“香港那头傅总也知会一声,再做一张瑞士户头的面子。”
“这回我不当煤老板了。”
“这回我当个从美国回来的华侨,手里头闲钱没处搁。”
彩英说:“啥时候动?”
张红旗说:“浩子那头三天内把面子搭起来。我这头先去华艺斋踩一回。”
石桌上头那只青铜鼎还搁着。
虎妞从院外头回来,手里头提着一串刚买的鲜肉包子。
虎妞把包子搁桌上,眼睛扫了一下那只鼎。
“红旗哥,这玩意儿里头空的。”
张红旗说:“空的怎么了?”
虎妞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鼎耳那头晃了一下,里头有东西响。”
张红旗抬头。
单楹秋说:“我没听见。”
虎妞蹲下,两手扶着鼎耳,轻轻一摇。
鼎身里头,叮的一声。
很小,一下。
虎妞把鼎翻过来,底朝天。
鼎足和鼎身的接口那头,一圈细缝。
虎妞的指甲从兜里头掏出一根发夹。
发夹掰直,顺着那圈细缝往里头一插。
挑。
细缝里头一片薄薄的铜片弹出来。
铜片底下头,一个夹层。
虎妞伸两根手指头进去。
夹出来一张纸条——卷着,拇指那么长。
虎妞把纸条展开。
石桌上头,单楹秋、李建国、张红旗、彩英,四双眼睛盯着那张纸条。
纸条上头一行字,一串数字,前头两个字母。
开曼群岛一家银行的户头号,十六位数。
单楹秋的手指头按桌沿。
“这帮孙子。”
“连收款的门牌号都搁仿品肚子里头带出去了。”
张红旗拿起纸条,对着窗口那头的光。
纸条上头那一串数字,一个一个压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