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春坊,上午九点。
张红旗把那张纸条夹进笔记本里头,笔记本合上,揣进西装内兜。
彩英从里屋出来,手里头一件外套。
“红旗,文化部那头?”
“去。”
文化部,李建国办公室。
张红旗把笔记本搁桌上,翻开,纸条推过去。
“建国,这是从那只青铜鼎肚子里头抠出来的。”
李建国拿起来,对着窗口看。
“开曼群岛的户头。”
张红旗说:“仿品里头夹收款账号。一件出关,下家拿到货,照着账号打钱。”
“账号在鼎肚子里头,海关查不出来。”
李建国把纸条搁桌上,手指头压住。
“红旗,这事儿往深里头挖,不是华艺斋一家店的事儿。”
“故宫绝密档案外流,是根子。”
张红旗说:“根子在档案室。”
李建国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老周,我这头有个情况。故宫档案室近三个月的监控记录、门禁出入、值班表,一并调过来。今儿下午,我亲自去。”
电话挂了。
李建国说:“红旗,你跟我一块儿。”
张红旗说:“我不出面。”
“秦婶那头是熟人,我露面打草惊蛇。”
“您带人去,我在乐春坊等信儿。”
李建国点头。
下午三点,故宫,档案室。
李建国带俩人进的库房,周副院长亲自陪着,秦婶在旁边伺候茶水。
监控带子调出来,一盘一盘。
放到六月十二号那天夜里头,屏幕上头一片黑。
时间码从二十三点零七跳到二十三点三十七——整整三十分钟。
放映室里头一个技术员:“李处长,这一段机器没坏,是断电。”
“整个档案区那一路的电,被人从配电箱那头掐了。”
“三十分钟以后又合上了。”
李建国说:“这三十分钟,谁在里头?”
技术员把值班表推过来。
秦婶凑过去,眼睛贴着表格,一行一行往下捋。
捋到当夜值班那一栏,秦婶的手指头停了。
“李处长。”
“当夜值班的,一个叫马德仁。”
“库管员,在这头干了十一年。”
李建国说:“人呢?”
秦婶说:“六月十八号办的离职手续。”
“说是老娘病了,回老家伺候去了。”
李建国愣了一下。
“他离职用的真名字,真档案?”
秦婶说:“一笔没改。原单位的离职证明、社保转移,全是按规矩走的。”
李建国看张红旗那头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这帮孙子,胆子大成这样。”
“真名真姓,该领的钱领,该签的字签。”
“走的时候档案室那把库门钥匙还亲手交回来的。”
秦婶说:“他老家登记的地址——东直门外,十字坡胡同三十七号。”
李建国把地址抄下来。
乐春坊,下午四点半。
电话响,彩英接的。
“红旗,建国哥的电话。”
张红旗接过来。
李建国说:“红旗,人叫马德仁,东直门外十字坡胡同三十七号。”
张红旗说:“知道了。”
电话挂了。
张红旗冲里屋:“浩子。”
刘浩从里屋探出头,手里头还捏着半根油条。
“红旗哥。”
张红旗说:“跑一趟东直门,十字坡胡同三十七号。”
“一个叫马德仁的,看看在不在家。”
“在家,你别露面,回来告诉我。”
“不在家,屋里头有啥动静也告诉我。”
刘浩把油条塞嘴里头,抓起外套。
“成。”
东直门外,十字坡胡同。
胡同窄,两边砖墙剥皮。三十七号在胡同尽头,一扇歪门。
刘浩拐进去,门虚掩着。
刘浩拿手指头一推,门吱呀一声。
屋里头一股霉味。
一张床,床板上头没褥子。一张桌,桌上头蒙着一层灰。
刘浩进堂屋,又进里屋。
灶台上头一只搪瓷碗,碗底压着一片菜叶子,干硬。
刘浩用手指头一掰,菜叶子碎成渣。
“搁了有日子了。”
刘浩退出来。院里头,墙角一只铁皮垃圾桶。
刘浩走过去,掀盖。
里头半桶东西——烟头、瓜子皮、报纸、揉成团的纸。
刘浩蹲下,两手往里头扒。
扒到底下头,一摞废纸,十几张,揉成团。
刘浩展开一张。
纸面上头一片黄褐色,湿过,又干了,一股酸味,冲鼻子。
刘浩闻了一下,鼻子皱起来。
“这味儿。”
刘浩把那一摞废纸捋平,叠起来,塞进外套内兜。
垃圾桶盖盖上,出院门。
乐春坊,傍晚六点。
刘浩进门,外套一脱,把那摞废纸搁堂屋八仙桌上。
“红旗哥,屋里头没人,住址是空的。”
“床都没褥子,灶台一片菜叶子搁了半个月。”
“这是从垃圾桶里头扒的。”
张红旗凑过去,鼻子离纸面两寸。
“酸味。”
“彩英。”
彩英从里屋出来,手里头还拿着戥子——刚才在称药。
彩英拿起一张废纸,先闻,再看,手指头在纸上头一搓。
“红旗,这上头沾的——”
“是做旧液。”
“强酸,配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