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澜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她并非毫无芥蒂的圣人,但她知晓顾洲远是如此耀眼夺目,她遮不住全部的光的。
相较于可能出现的、心怀叵测的他人,她宁愿是汐月。
至少,她们彼此了解,真心相待。
况且……以那人待汐月的纵容与回护,恐怕说是全拿汐月当妹子来看,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这些念头早就如同水底暗流,在她心中静静淌过,表面却波澜不惊。
因此,当太后用那般慈和却意味深长的语气对苏汐月说出“要一辈子当好姐妹”时,赵云澜的神情依旧恬静,只是那扶着窗棂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拢了一下。
苏汐月的心跳得有些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绣鞋尖上微微颤动的流苏,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汐月……汐月晓得了,汐月也想跟云澜姐姐当一世好姐妹。”
太后将苏汐月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轻轻一叹,既有怜惜,也有释然。
汐月这孩子天真烂漫,对顾洲远的情愫怕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偏这丫头自己还装作漫不经心。
“好,好孩子。”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校场的方向,喧嚣似乎正渐渐平息,一场风波,终将归于宁静。
而年轻人们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相信,无论是澜儿,还是汐月,在顾洲远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的羽翼和引领下,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与位置。
春风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花香,从窗口拂入,轻轻吹动了太后鬓边一丝不苟的银发。
她静静伫立,仿佛一尊洞察世情的玉像,守护着,也祝福着。
淮江郡,镇北关内外。
经历了一场惨败,突厥可汗博里虽然暂停了大规模的正面强攻,但并未真正退去。
那三百神机营带来的火器之威,如同梦魇般萦绕在突厥贵族心头,却也激起了更深的贪婪与凶性。
正面强攻损失太大,博里可汗在几大部族首领的撺掇和萧烬寒密使带来的“合作”诱惑下,采纳了新的策略——
不再执着于啃镇北关这块硬骨头,转而发挥突厥铁骑机动性强的优势。
化整为零,以百人、数百人为单位,如同草原上嗅到血腥的狼群。
从防守相对薄弱的关隘间隙渗透进去,深入淮江郡腹地,专事烧杀抢掠。
他们的目标明确:村庄、集镇、商队、粮道。
不攻城,不占地,只求速战速决,掠夺一切可见的财富——粮食、布匹、牲畜、金银,以及……人口。
男人就地屠杀或掳为奴隶,女人和孩童则成为可以带回草原交易或分配给贵族的“战利品”。
他们要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彻底摧毁淮江郡的战争潜力,动摇其军心民心,更要逼迫守军出关野战,在更有利于骑兵发挥的广阔原野上,利用机动性将对手拖垮、歼灭。
一时间,淮江郡北部、西部边境,烽烟处处,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镇北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