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父皇第八子,生母不得宠,在这座亲王府里能站住脚,靠的全是那点“贤名”。可越是怕出错,就越有人把他往“暴戾”两个字上推;越想攥住父皇的恩宠,就越觉得那恩宠像手里握着的沙,风一吹就散了。
唯有此刻——握着这能夺人性命的冷铁,看着一个朝廷命官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他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握着权的,是能说了算的,是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这份感觉虽然短暂,却是他所能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真实。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周淮面前,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不慢。靴底落在青砖上的声响在密闭的刑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给周淮倒数着什么——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是最后审判的前奏。
他掂了掂手里的铁骨朵,像是在掂它的重量,也像是在掂一个活人的命到底值几斤几两。
周淮的脸瞬间惨白如纸。那是毫无血色的白,连嘴唇都白了,额头上的青筋反而更加明显,绝望地突突跳动着。
他拼命地磕头求饶,额头一下一下砸在青砖上,咚咚作响,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混着地上的积水和尘泥,晕开一片淡红。那咚咚声从响亮到沉闷,像是他正在用自己的头骨敲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
朱梓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波澜——那不是假装冷静,是真的没有波澜。他看周淮的眼神和他刚才看自己写的那幅字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完成了的作品。
他举起铁骨朵,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第一下就狠狠砸在了周淮的左肩。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密闭的刑房里炸开。周淮疼得浑身抽搐,一口血喷出来,溅在了朱梓雪白的鞋尖上。那血还带着体温,在白色的缎面上迅速洇开,像是雪地上绽了一朵红梅。
朱梓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那几点殷红,像被脏东西污了眼。但他的神情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破坏了雅兴的淡淡不悦。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绢帕,却没有弯腰去擦鞋,而是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自己握过铁骨朵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擦到小指,神情专注得像在擦拭一件古董上的落灰。
擦完之后他把绢帕随手一扔,那方雪白的帕子悠悠落在了周淮的血水里,无声地浸成了一片殷红。白绢浸血,像一朵在暗室里悄然绽放的红莲。
他下手更重了。一下,又一下,铁骨朵砸在皮肉上、骨头上,发出沉闷又可怖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擂一面蒙着湿牛皮的大鼓——闷得让人心口发堵。
每一击落下,他肩膀上的肌肉便随着惯性往前一送,卸掉力道之后又稳稳地收回来,那份节奏感比他临帖时手腕的提按还要从容。他打得很均匀,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精确控制的作品。
周淮的惨叫从凄厉到微弱,从微弱到气若游丝,最后彻底没了声息。胸口的骨头全被砸得塌陷下去,血肉模糊地糊在青砖上,和地上的积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