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鬼蜮谷内,有一处占地不下千亩的广袤桃林。正值花期,满树粉黛,层层叠叠,如云霞铺地。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铺成一条粉白色的香径。
桃林外,竖有两块高矮不一的石碑,一块篆刻“大月圆寺”,一块篆刻“小玄都观”。字迹古朴,笔意苍然,显然有些年头了。
一袭白衣,腰后并无长剑的白衣剑仙踱步踏入桃林,步履从容,像是来赏花的寻常公子。身后跟着从壁画城走出的骑鹿神女,她便步行相随,裙裾轻摆,步履轻盈。
而擅长杀伐之道的挂砚神女火铃,则跟着韩楚风本尊前往了京观城。
“天官昭德、鹿食蘅草”,本名为昭蘅的骑鹿神女环顾四周,轻声问道:“主人,这处桃林,为何披麻宗的《放心集》上并无一字记录?”
韩楚风随手折了一枝桃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此处是鬼蜮谷唯一的世外桃源。里面有个牛鼻子老道和一个光头和尚,实力比肩高承。只不过他们极少出去,此地也很少有人能进来,所以并未注明。”
话音未落,他脚步轻轻跺地。
整座桃林开始缓缓摇曳,千万株桃树同时摆动,花瓣纷飞,如一位位粉裙佳人在那翩翩起舞。地底下,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女子笑声,妩媚入骨。
“原来是至情至性的韩郎君来了啊。当年你与我把酒言欢、谈情说爱,好不快活。可是你这负心汉,明明说好带我一起走的,居然一声不吭地跑了。哼,枉费我这些年对你朝思暮想,日日期盼。”
韩楚风笑道:“行了,赶紧让路吧,我去讨杯茶喝。”
桃妖娇媚道:“给小郎君让路当然是好的。可你身边这个神女,我着实不喜欢。不如小郎君把她赶走,换我在你身边?也好日日夜夜入我粉红帐,嗅我发丝香,你我生生世世在一起,岂不快哉?”
韩楚风摇了摇头,转头望向骑鹿神女:“你要不高兴,就把这满山桃林尽数砍了。”
骑鹿神女微微一怔,随即微微颔首,柔声道:“正有此意。”
那桃妖闻言,怒极反笑:“好你个没心肝的!当年瞧见我真容时,与我海誓山盟情深意切,现在身边换了新人,怎么?难道你也要学那狼心狗肺的负心汉,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来,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好让你身边这位姿容绝色的女子瞧瞧你是什么人。”
韩楚风懒得搭理她,转头对骑鹿神女解释道:“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当年我年少无知,被她言语哄骗,说什么她是被里面的道士以术法神通圈禁在此,用以巩固山水气运,护着那道观寺庙的残余灵气不外泄。我便说,若真如此,我必定救你出去。可事实压根不是这样,如果没有老观主护着,她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骑鹿神女面带微笑,心中暗喜:主人与我说这些,是担心我会多想?原来,他心里也是有我的。
她轻声道:“我相信主人。”
韩楚风轻轻咳嗽了一声,朗声道:“徐竦,贵客上门,你这个小道童还不来迎接,是想讨打不是?”
话音未落,一声叹息。
远处,一位手挽拂尘的小道童缩地成寸,一掠而来。唇红齿白,真气淋漓,遮掩不住的灵性流溢气象,竟是一位即将跻身金丹地仙的世外高人。
小道童眼神幽怨,望着韩楚风,忍不住道:“姓韩的,你怎么变得这么俊俏?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要不然你把神通教给我?我是真不想当小道童了。”
当年小道童跻身洞府境时,因年少无知,觉得区区皮囊算不得什么,便定了型。可如今,他连肠子都悔青了。
韩楚风哈哈大笑,打趣道:“别啊,你就这样挺好。东宝瓶洲神诰宗有对金童玉女,鬼蜮谷内,你与范云萝也是一对金童玉女。你们郎才女貌,境界又差不多,不如结成道侣算了。”
名为徐竦的小道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不想搭理他,更不想给他一杯桃浆茶喝。
就在此时,一位金甲力士大踏步而来,望向小道童的背影,沉声道:“徐竦,真君请这位韩剑仙去观内一叙。还不速速引路?”
小道童瞬间泄了气,拂尘一挥,病恹恹道:“韩剑仙,请进。”
韩楚风笑意开怀,走到徐竦身边,低头看了看,甚至还伸出手比量了一下,刚到自己的胸口位置。他打趣道:“嗯,好像比以前高了些。”
小道童白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将他甩在身后。
一座遍植桃树的古雅道观内,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人正与一位干瘦老僧相对而坐。老僧骨瘦如柴,却披着一件异常宽大的袈裟,仿佛随时会被那件袈裟压垮。
老道人微笑道:“看来,韩楚风此行是为了你来的。”
老僧缓缓叹息。
老道人其实已经察觉到对方的心境异样,只是双方知根知底,无需多说。
但韩楚风的爽朗笑声却从外面传来:“随顺世缘无挂碍,涅槃生死等空花。老和尚,缘起性空,因缘汇聚,其性本空。你心中执念那么多,害人害己啊。”
话音未落,一袭白衣与姿容绝美却满脸诧异的骑鹿神女,已立于二人身前。
老道人起身打了个稽首:“韩道友别来无恙。”
韩楚风抱拳还礼:“道长别来无恙。”
老僧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韩楚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老道人为韩楚风与骑鹿神女倒了两杯桃浆茶,问道:
“韩道友此番重返鬼蜮谷,怕是整个鬼蜮谷都会因你乱成一锅粥。可惜我们这处仅剩的世外桃源,说不定也要与清净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