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雨神女沉默良久,最后轻声道:“主人的志向,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韩楚风笑了笑:“怎么?觉得我做不到?”
行雨神女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觉得此事唯有主人才能做成。但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楚风笑道:“行雨姐姐但说无妨。”
行雨神女沉默片刻,开口道:“主人想为一州制定规矩,此事自古少有。当年中土有位圣人也想尝试重整礼制,耗费百年之功,也不过推行了三成。宝瓶洲虽小,但山上势力盘根错节,牵扯众多,若要执牛耳,有三件事需先做。”
韩楚风侧头看她:“哪三件?”
行雨神女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武力可以震慑宵小,但不足以让一洲仙家心服口服。主人若要为宝瓶洲制定规矩,便要同时行王道、霸道、仁道,赏罚有度。对于那些愿意遵从规矩的宗门,要给以好处;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则施以雷霆手段。让那些真正有侠义之心的修士看到希望,愿意追随主人,加入宗门,形成一股清流。否则,即便主人能压得住一时,也压不住一世。”
韩楚风微微颔首:“有理。”
行雨神女继续道:“其二,宝瓶洲面积不足北俱芦洲三成,地小则气运薄。正因如此,上五境修士格外稀少,而每一位上五境修士,都会占据一州部分气运。主人若要执掌一州,便需招揽有望跻身上五境的弟子门人,让他们先行占据宝瓶洲气运。如此一来,气运才不会旁落。”
韩楚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
行雨神女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主人接下来行事,便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为所欲为了。尤其是在宝瓶洲,宗门成立之后,稍有不慎,便会被冠以魔道之名。这与主人想教化一州的宏愿,大相径庭。”
她顿了顿,补充道:“宗门生意也是如此。如果主人只是想成立一个剑道宗门,那便有很多生意可以做,法器、符箓、丹药、天材地宝,皆可经营。但如果主人想统领一州,那能做的生意就很少了。有些生意虽然利润丰厚,但只会让人眼红嫉妒。嫉妒生恨意,恨意生仇怨,仇怨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有人铤而走险。”
韩楚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行雨姐姐果然不愧是八位神女中的智囊,眼界和见识都比寻常修士高出太多。你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
行雨神女微微一笑:“主人过奖了。”
韩楚风正要再说些什么,行雨神女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主人,是我那两个姐妹。”
韩楚风闻言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两道倩影静静伫立。
一位周身隐隐有紫电萦绕,腰间悬着一方古拙的行囊砚,正是挂砚神女。另一位身姿飘逸,背负一柄青色无鞘木剑,身边站着一头七彩神鹿,正是骑鹿神女。
两人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韩楚风笑着走上前去,拱了拱手:“怎么,两位神女姐姐这么快就想好了?不再考虑考虑?”
骑鹿神女面带微笑,既不说话,也不回避。
挂砚神女与她如出一辙,也不太想回答这个丢人的问题。
方才她们正犹豫着该往何处去,恰好遇到了摇曳河的河神薛元盛。
薛元盛见她们神色踌躇,便问了一句缘由。得知她们是因是否追随韩楚风而犹豫不决时,这位河神便说了一句话:
“你们以为的正缘,难道就一定真的是正缘?他能在这个时候出现,能在你们的正缘来临之前让你们现身,这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不妨学那行雨神女,试一试。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挂砚神女和骑鹿神女对视一眼,沉默良久。
最终,两人做出了决定。
挂砚神女望向韩楚风,语气依旧清冷,但比之前少了几分疏离:“我们想好了。既然已经现身,便没有回去的道理。从今日起,愿奉你为主。”
骑鹿神女也微微颔首,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表明。
韩楚风指尖微动,便算出前因后果,转头望向摇曳河的方向,遥遥拱手:“薛河神,这份人情,我韩楚风记下了。”
河面上远远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韩剑仙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韩楚风收敛笑意,正色道:“既然两位姐姐愿意留下,那我韩楚风也把话说在前面。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的人。只要我活着一天,便不会让你们受半分委屈。但同样,我也希望你们能真心待我,而不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缘分才勉强留下。若是日后让我发现你们有二心,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挂砚神女冷哼一声:“你放心,我火铃既然认了你,就不会做那种背信弃义的事。”
骑鹿神女也微微颔首:“愿听主人差遣。”
韩楚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行雨神女笑道:“行雨姐姐,这下你可有伴了。”
行雨神女温婉笑道:“我等愿为主人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