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泉的动作很快。不过两日光景,鬼蜮谷内,除了在兰麝、青庐两城以及边境沿线结庐修行的修士外,大部分修士皆已出谷。
第三日天蒙蒙亮,韩楚风一行人下了木衣山。
与韩楚风并肩而行的,是一位姿色平平的妇人,个子不高,但是气势凌人,腰间挂有一把法刀,刀柄为骊龙衔珠样式,正是虢池仙师、披麻宗宗主竺泉。
他身后,是从壁画城天官图中走出的骑鹿神女和挂砚神女,始终恪守尊卑之分,稍稍落后他一步,而修为只有金丹境的行雨神女,昨日便与卢穗前往三郎庙,商议制造剑气玉牌一事,所以并未跟来。
至于隋景澄,临行前,韩楚风隔空摄取一缕鬼蜮谷内的阴寒之气,隋景澄瞬间便感觉神魂动荡,气血翻涌,好在竺泉赶忙递过去一枚丹药,隋景澄吃过后,这才好转,也就不再缠着韩楚风了。
至于同为三十六友、修为至元婴后期、负责为指玄峰捞钱的林九玄,则是默默跟在骑鹿神女和挂砚神女身后,倒不是为了欣赏她们曼妙的身姿和丰腴翘臀,只是习惯了将众人护在身前,以防不测。
鬼蜮谷入口的牌坊楼下,聚着百十来号人。
大家不知从哪听说披麻宗宗主竺泉要与白衣剑仙韩楚风联手荡平鬼蜮谷,一时心痒难耐,吵着喊着要进去看看。
当竺泉领着韩楚风一行人出现时,牌坊楼下顿时炸开了锅。
“快看快看!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韩剑仙!您是要去杀高承吗?带上我吧!我早就看京观城那帮骷髅架子不顺眼了!”
“我也去!死了算我的,不用披麻宗负责!”
“对!死了就死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要是能跟着韩剑仙杀几个鬼将,死了也值了!”
一时间,群情激昂,竟有数十人争先恐后要跟着进谷。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拔出兵器,大步朝牌坊楼走来,却被守门的披麻宗弟子拦下。
韩楚风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向竺泉:“竺姐姐,你这清场能力也不行啊?”
竺泉冷哼一声:“少废话,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处理。”
韩楚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那群热血上头的修士拱了拱手:“诸位的好意,韩某心领了。但此行凶险,高承在鬼蜮谷内足以比肩仙人境剑仙,真打起来,难免死伤无数。诸位若是信得过我,便在谷外等候。等我出来后,定与诸位痛饮一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出不来,那便请诸位记得,北俱芦洲有个叫韩楚风的剑客,来过,战过,不枉此生。”
这话说得豪迈,众人听得热血沸腾,有人当场红了眼眶,抱拳道:“韩剑仙保重!我等在谷外备好酒菜,等您凯旋!”
韩楚风笑着拱了拱手,转身与竺泉并肩走入谷中。
按照披麻宗的规定,进谷历练的修士,需要交纳五颗雪花钱,得一块九叠篆的通关玉牌,若是活着离开鬼蜮谷,拿着玉牌还能讨要回两颗雪花钱。
过路费不算贵,而且这笔神仙钱还可以与披麻宗赊欠,这也导致许多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都会来此碰运气,也便有了落难必闯鬼蜮谷的说法。
想当年韩楚风第一次进入鬼蜮谷,是因为他跟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豪赌三天,最后输得浑身上下只剩一柄十两银子的精铁剑和本命飞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衣衫褴褛的白衣剑仙跟个乞丐似的,进了谷,也是倒霉催的,他进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京观城城主高承南下攻城,尽管小心再小心,还是被卷入其中,引来诸多强大阴灵的追杀。
也亏得白笼城城主出手搭救,要不然,当时就得被高承重伤。
不过韩楚风向来不是吃亏的主。
后来他三番五次挑衅高承,每次杀完鬼就往白笼城跑。
说来也奇怪,白笼城城主也任由他将战火往自己这边引,每次都会出剑救人。最后事情越闹越大,披麻宗宗主竺泉与白笼城城主联手才挡下高承,听说当时好几座山头都被打没了。
这次进谷,韩楚风与竺泉商议,能斩杀高承最好,如果不能,那也要将其重伤,让他十年内翻不起什么浪花,等韩楚风突破归真境后,再来收拾他。
众人沿着一座座牌坊,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左右两侧矗立着一尊尊两丈余高的披甲武将,分别是打造出骸骨滩古战场遗址的对阵双方。
据说当年那场大战,两大王朝和十六藩属国搅合在一起,整整厮杀了十年,观看此战的山上练气士,多达上万人。
鬼蜮谷内,天色昏暗,灰雾弥漫。
腰间悬挂半仙兵的白衣剑仙,感受着四周弥漫的阴煞之气,心湖中那尊心魔早已按捺不住,开始躁动起来,疯狂撞击着韩楚风设下的禁制,发出阵阵咆哮:
“韩楚风!放我出去!我能吞了这座城!我能吞了整座鬼蜮谷!你困着我做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吞了这些东西后,你的修为能暴涨到什么地步吗?”
韩楚风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但心魔的咆哮越来越激烈,甚至开始冲击他的心神。韩楚风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仿佛有无数幻影在眼前闪过。
他猛地停下脚步,按住额头。
竺泉察觉到异样,急忙问道:“怎么了?”
韩楚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他想了想,便问道:“竺姐姐,你说如果这鬼蜮谷内的煞气和亡灵少了两三成,对你们披麻宗有没有影响啊?”
竺泉嗤笑一声:“吹,接着吹。鬼蜮谷的阴气便是火龙真人亲自出手都难以炼化,你一个止境武夫,哪来的底气?”
韩楚风呵呵笑了两声,示意她们退后,竺泉眉头一皱,正要问什么,却见韩楚风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后退了数丈。
韩楚风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心湖中那道禁制骤然松动,一股滔天魔气自他体内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