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是首批抽检。”
蔡国平声音还是冷。
他把黑皮箱重新打开,取出一叠压着复写纸的检验单。
蓝色印泥盒啪地弹开。
第三方检验章落下去。
啪!
院子里刚压下去的喘气声,又被这一下砸得一静。
蔡国平在签名栏写下三个字。
蔡国平。
他撕下一联,递到马云飞手里。
“首批放行。”
“后续大货,按这份工艺说明继续抽。”
马云飞接过检验单,没笑,只低头看了一眼蓝章。
章是真的。
字也是真的。
方志远那把借刀杀人的刀,断在了飞云厂院子里。
旁边的申达业务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刚才还抱着公文包看戏的人,这会儿额头全是细汗。
他伸手去拿申达那一联,手指都有点抖。
“蔡工辛苦了。”
他勉强挤出一句,又转向马云飞。
“马总,这结果俺也去带回沪上汇报。”
“县城电话不稳,俺也去去邮电局挂长途,给总部说清楚。”
话音刚落,陈宇眼神就变了。
马云飞把检验单压在掌心,抬眼看他。
“邮电局离这儿三里多。”
“你去一趟,排队,挂号,再等转接。”
“两个钟头就过去了。”
申达业务员喉咙一紧,“流程嘛,外贸公司有外贸公司的规矩。”
马云飞淡淡问:“你是汇报,还是拖款?”
这句话不重。
可业务员脸上的汗一下顺着鬓角淌下来。
他还想笑,“马总,你这话说得就不好听了,俺也去只是跑腿的。”
“陈宇。”
“哎!”
“请他上楼。”
陈宇咧嘴一笑,伸手搭住业务员肩膀。
“走吧,沪上来的同志。”
“俺也去们厂里有电话,省得你脚底板受罪。”
业务员肩膀一缩,“你们干啥?验货都过了,还不让人走?”
马云飞把蓝章检验单往他眼前一亮。
“验货过了,货款没过。”
“今天你更不能走。”
二楼办公室里,煤炉烧得发红。
桌角那部红色拨盘电话,线圈绕着灰,像条绷紧的蛇。
马云飞把合同摊开。
第一页,申达总部电话写得清清楚楚。
“拨。”
业务员嘴唇动了动,“号码俺也去记不全……”
马云飞手指点在合同上。
“合同上有。”
陈宇往门口一站,抱着胳膊。
“要不俺也去帮你抠拨盘?”
业务员咽了口唾沫,只好伸手。
拨盘咔哒咔哒回弹。
一圈。
两圈。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长途电流声刺啦刺啦响。
电话终于接通。
业务员立刻换了副腔调。
“喂,申达总机?我是淮海现场……”
他刚要往下说,马云飞伸手拿过听筒。
“找陈红梅。”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马云飞声音平得发冷。
“淮海飞云,外贸终检结果。”
线路换了两回。
电流里夹着远处会议室的杂声。
陈红梅的声音终于传过来。
“马云飞?”
“结果。”
马云飞看着桌上的蓝章。
“蔡国平现场抽检三十件。”
“湿度合格,色差合格,针距合格。”
“第三方检验章已盖。”
“首批放行。”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紧接着,陈红梅笑了一声。
不是轻笑。
是压了半夜火气后的冷笑。
“好。”
马云飞没给她多说的空。
“按合同,终检合格即付第二批尾款。”
“从现在起,两小时内,汇到淮海县工行飞云账户。”
申达业务员猛地抬头。
“马总!这钱不是俺也去能定的,嘚方总和财务……”
马云飞把检验单啪地拍在电话旁。
蓝章正对着业务员。
他另一只手按住业务员要缩回去的手腕。
“那你对着电话说。”
“就说飞云货已过检,申达继续压款。”
“理由是方志远还没想好新借口。”
业务员嘴唇发白。
“俺也去、俺也去没这么说……”
“那就照合同办。”
马云飞盯着他,一字一句。
“验货合格,延误支付。”
“这八个字,俺也去会写进控告申达的状子里。”
陈宇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狠狠啐了一口。
“刚才拿洋规矩压人的时候,嗓门不是挺粗嘛?”
业务员腿一软,扶住桌边。
电话那头,陈红梅的笑声彻底炸开。
“马云飞,你把听筒放近点。”
马云飞没问,直接把听筒朝桌中央一放。
陈红梅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带着会议室里的回响。
“诸位都听见了?”
“方志远要最高终检,俺也去请了蔡国平。”
“蔡国平蓝章已盖,首批放行。”
“现在谁再压款,就是申达人为延误支付。”
那头有人低声争了句什么。
陈红梅声音陡然一沉。
“别跟俺也去扯风险!”
“风险已经验完了。”
“合同白纸黑字,钱今天必须走。”
马云飞拿起听筒。
“陈总,飞云不欠申达一粒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