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
谢无戈带着众人一路北撤,最终在距离裕华城二十里外的一处僻静村落落脚。
村中住户稀少,人烟寥落,恰好隐蔽行踪,暂时避开了城内的搜捕视线。
两间简陋的农家小屋,勉强容下一行人歇息。
欢欢已经哭到嗓子沙哑,此刻蜷缩在被褥里沉沉睡去。
小小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小脸泪痕未干,哪怕在睡梦之中,嘴里也断断续续呢喃着娘亲二字,听得人心头发酸。
昱哥儿挨着她侧躺着,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宋婉凝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两个孩子的发顶。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欢欢的脊背,眼眶始终泛红,心底沉甸甸压着两块大石。
一边是身陷天牢、孤身涉险的楚音姝,一边是隐匿城中、带伤潜伏的闻霆州。
她根本安不下半分心神。
谢无戈孤身立在院中,一身染血的衣衫尚未更换。
他静静望向裕华城的方向久久伫立,一言不发。
宋婉凝轻轻放下被褥,小心翼翼起身,放轻脚步走出屋子。
她站在谢无戈身侧,“谢将军,夜深了,城内守备最是松懈,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只是裕华城如今守备森严,万万不可冲动硬闯。
我们已经折损太多人手,再也经不起半点差错,不能白白送了性命。”
她垂了垂眼,想起白日里奋不顾身护着昱哥儿的男人。
“闻霆州还被困在城里。”
她抬眸看向身侧沉默的男人,语气带着恳请。
“谢将军,若是你今夜打算进城营救音姝,可否……也寻一寻他?”
谢无戈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低头看向眼底泛红的宋婉凝。
“你放心。”
“音姝,闻霆州,我一个都不会丢下。我必定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一旁,巧玲一直默默站在屋檐下,低垂着头,满脸愧疚自责。
白日城门口混乱,她没能护住楚音姝,没能护住欢欢,这份愧疚死死压在她心头。
此刻听见二人对话,她立刻上前一步,抬头急急开口。
“谢将军!让我跟着您进城!”
“是我没用,是我没有护好楚娘子和欢欢小姐,我心里实在愧疚!
我想跟着您一起去救人,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娘子救出来!”
谢无戈轻轻摇头,“不必。”
“此处虽然暂时安全,可万一有追兵追来,后果不堪设想。
你留下来,守好欢欢和昱哥儿。”
“进城救人不宜人多,目标太大,只会徒增凶险。人越少,行动越利落,胜算才越大。”
巧玲还想争辩,看着谢无戈不容置喙的神色,终究只能咬着唇点头。
随后,谢无戈点了两名跟随他多年、身手最利落、心性最沉稳的漠北亲卫。
三人更换上深色劲装,利落束发,悄然动身折返裕华城。
裕华城墙高耸巍峨,墙头灯火零星。
借着夜色遮蔽,三人踏墙借力,身形轻灵如影,悄无声息翻越过高墙,稳稳落在城内幽暗巷角。
落地的瞬间,三人立刻矮身贴紧墙根,借着屋舍阴影潜行游走,精准避开一队又一队往来巡逻的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