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容走到冰冷的木板床边,静静坐下,神色淡然。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音姝,你不必妄想有人来救你。
这天牢层层布防,全城禁军镇守,谢无戈与闻霆州就算倾尽所有兵力,也绝无可能将你从这里救出去。
你安分待着,静待圣上发落即可。”
楚音姝闻声,缓缓抬眸。
“赵大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赵崇远眉峰微蹙,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你说。”
楚音姝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牢门之前。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我不过是一介孤弱妇人,带着年幼稚童,无兵权、无势力、无封地,半生流离,无权无势。”
“皇上身居高位,执掌天下,为何会大动干戈想要取我性命?
不惜封锁京城,广发天下通缉令,调动守卫禁军,连你这镇守一方的边关武将,也要亲自受令围捕?
赵大人,你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了吗?”
赵崇远眸光微微闪动。
他奉命行事,只知遵圣上旨意抓人邀功,从未深思过这背后的古怪。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沉声追问。
楚音姝看着他眼底的动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慌不忙开口:
“我想说,皇上非要赶尽杀绝,从来不是因为我有罪,而是因为我知晓一桩,他绝对不能被外人得知的宫廷秘事。”
赵崇远瞳孔微缩,神色瞬间凝重:“什么秘事?”
“赵大人,你觉得,这种足以撼动皇权、让帝王不惜大肆屠戮封口的隐秘,我敢在这天牢里,随随便便说出口吗?”
“隔墙有耳。”
她轻声道:“有些秘密,听得越少,活得越久。
你今日将我押送回宫,拿着功劳觐见圣上,可一旦圣上知晓,你听闻了半点风声……
赵大人,你觉得,杀人灭口,是不是帝王最擅长的手段?”
一句话,字字诛心。
赵崇远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他是沙场武将,战功赫赫。
却也是知道,高位者最忌惮的,便是知晓自己秘辛的旁人。
若是楚音姝口中的秘密当真属实,他今日押解有功,来日,便是第一个被圣上灭口的牺牲品。
楚音姝看着他骤然变幻的神色,缓缓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木板床上,神色恢复淡然,不再多言一字。
“我无意蛊惑大人,也不求你徇私放我。”
她淡淡开口:“我只是好心提醒一句。在提笔写奏报、赴京邀功之前,好好想一想,这功劳,你到底敢不敢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牢房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赵崇远立在牢门外,静静看着她沉静淡然的背影,久久沉默无言。
而后他转身离去,步履早已没了来时的笃定沉稳。
回到府邸书房,桌案上,那一封写了大半、字字皆是擒贼有功的奏报静静摊开。
赵崇远站在案前,盯着纸面良久,抬手一把揉碎整张奏报。
细碎的纸团被他扔进炭火盆中,瞬间燃起明火,化为点点灰烬。
他面色沉沉,心绪翻涌不定。
他不信楚音姝三言两语的蛊惑,可他不敢赌。
皇宫秘辛,从来沾之即死。
万一这女子所言非虚,他今日将人押送回京,便是亲手将自己送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