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他都有办法应对。
可今天这个郑植,让他有点摸不透。
那小子接住他七成力量的一拳之后,就一直站在擂台中央,微微低垂着眼帘,像是在等什么。
不是等他的下一招,不是等他开口说话,只是等着,像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有种不急不躁的耐心。
这种耐心,雷豹不喜欢。
他喜欢的是对手冲上来跟他硬碰硬,拳头对拳头,骨头对骨头,看谁先撑不住。
那才是拳赛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隔着一丈远的距离站着,谁也不先动。
台下,彪哥坐在擂台边那张特制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彪哥,”瘦子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要不要……准备一下?”
彪哥皱了皱眉:“准备什么?”
“万一……”瘦子没敢说完。
彪哥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头:“不用。”
他顿了顿,又说:“豹哥还没认真呢。”
这话说得笃定,像是在安慰瘦子,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擂台上,雷豹终于动了。
他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慢慢退到擂台角落,背靠着护栏,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调整呼吸。
台下的观众开始议论。
“怎么回事?豹哥怎么停下来了?”
“那个新人运气真好,居然接住了豹哥一拳。”
“运气?我怎么看着不像运气……”
“别瞎说。豹哥肯定是在试探,等他认真起来,那小子的死期就到了。”
这些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像一群蜜蜂在仓库里乱撞。
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手里的钞票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押了五千,赌雷豹三分钟内结束比赛。
现在已经过去一分半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擂台上那个靠着护栏的雷豹,心里开始有点慌了。
秃顶中年男人倒是不慌。
他手里点着新烟,烟雾袅袅上升,在灯光下变成淡蓝色的雾。
他眯着眼睛看着擂台,嘴角挂着笑:“豹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旁边花衬衫的男人接话:“你见过豹哥用那招吗?”
秃顶摇头:“没见过。但听说,见过的人,都活不下来。”
花衬衫嘿嘿笑了两声:“那今天,咱们可有眼福了。”
擂台上,雷豹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看郑植的眼神像是一只猫在看一只老鼠,带着玩味的轻蔑和戏弄,那么此刻,他的眼神就像一头真正的豹子在盯着猎物。
那眼神里,没有了轻蔑,没有了戏弄,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专注。
他解开身上那件黑色背心,扔在擂台边上,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灯光照在他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分明,汗水在皮肤上反射着亮光。
“小子,”雷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仓库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能接下我刚才那一拳,算你有点本事。”
郑植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他。
雷豹继续说:“但我告诉你,刚才那一拳,我只用了七分力。”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握紧。
手指的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是那种蓄力到极致的骨骼摩擦声。
“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拳。”
说完,他不再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仓库里安静了。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雷豹,盯着他胸口起伏的节奏,盯着他手臂上缓缓隆起的肌肉线条。
郑植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动。
他看着雷豹,看着对方体内暗褐色的罡气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看着那些罡气像沸腾的岩浆,在经脉里翻滚奔涌,汇聚到右臂,再汇聚到右拳。
那拳头上,暗褐色的罡气越聚越浓,从淡淡的褐色变成深褐色,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暗色。
罡气在拳锋处凝结,不再流动,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缩在了一起。
拳面周围,空气开始扭曲,像是隔着一层烧热的玻璃,模糊了拳头的轮廓。
台下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那种沉重,不是温度的沉重,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金玉的手心全是汗。
她站在仓库的阴影里,靠着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的雷豹。
她见过不少武者打架。
武星里那些排名武者出手时,也会有这种压迫感,但那种压迫感是整体的,是从拳意、罡气、气势等多方面散发出来的。
而雷豹此刻散发的东西,更纯粹,更直接。
那是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像是站在狩猎者的视线里,对方已经把你当成了猎物,笃定你逃不掉,所以不急不慢地调整姿态,准备一击致命。
金玉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看向擂台中央的郑植。
那个年轻人还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两条腿稳稳地踩在铁板擂台上。
灯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脚下留下一道短短的影子。
他没有动,没有后退,没有前进,没有做出任何的防御姿态,甚至连基本的护体罡气都没有外放。
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雷豹做完准备,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冯哥,”金玉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紧,“郑植他……为什么不动?”
冯军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头。
“他不是不动。”
“那是在干什么?”
冯军看着擂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着那双平静得像深夜湖水的眼睛,郑植就这样静静站着,等着对方蓄力完毕。
不躲,不闪,不前冲打断,只是等着。
像是在等一个必然会来的东西,带着一种近乎从容的笃定。
“他在等。”冯军说。
“等什么?”
“等雷豹最强的那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