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植接住雷豹那一拳的瞬间,他看见了那个年轻人手掌上闪过的金光。
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虚假光泽,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从皮肤
那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在他这种常年在拳场混饭吃的人眼里,那种光,足以让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罡气外放,金光凝实。
那不是普通凝罡境能打出的罡气。
彪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荡出一圈涟漪。
他赶紧把杯子放下,生怕旁边的人看出异样。
他见过太多打拳的人了。
凝罡境的,锻体境的,偶尔也会来几个外地的高手,境界高一些,但也都不会超过凝罡境巅峰。
真正通脉境的高手,他是真没见过几个,那种人来这种场子打拳,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可他没见过,不代表他不懂。
他没真正踏入通脉境,但他看过太多比赛,看过太多武者的出手,也听过不少关于更高境界的传说。
郑植刚才那一接,表面上看,只是接住了雷豹的一拳,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但彪哥知道,那不简单,太不简单了。
雷豹那一拳,虽然没用全力,但也绝不是随便打出的。
那一拳里蕴含的罡气,暗褐色的,凝实得像铁块,就算只用七分力,也足以把一个普通凝罡境初期的武者打得罡气溃散,手臂发麻。
可郑植接住那一拳的姿态,太轻松了。
不是装出来的轻松,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费力的轻松。
那种轻松,只有在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只有在真正的高手身上才能看到。
彪哥的脑海里飞速运转,他一帧一帧地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郑植抬手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老师傅打太极,慢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是在找死。
然后,他的手握住了雷豹的拳头。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罡气爆炸的轰鸣,只有一声闷响,然后雷豹的拳头就停住了。
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
可问题是,那堵墙是软的,是有温度的,是一个人徒手接下来的。
彪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手心里的汗已经浸湿了茶杯壁。
“冯军……”彪哥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冯军是武星出来的人,他清楚。
武星是什么地方,他也听说过一些。
冯军带来的人,说是个缺钱的新人,想打一场赚点快钱。
彪哥当时信了。
冯军脸上有伤,看起来确实是自己打不了,所以才推荐了别人。
那年轻人看起来也确实模样普通,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怎么看都不像是高手。
可现在,彪哥觉得自己可能是看走眼了。
他再次看向台上,目光在郑植身上来回扫过。
那年轻人依然站在那里,既不主动进攻,也不后退闪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势。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
可就是这种破绽,让彪哥心里更加不安。
真正的高手,才会在擂台上露出这种看似毫无防备的姿态。
那不是疏忽,不是轻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
那种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源于对自己每一寸力量、每一个动作的掌控。
只有真正在生死之间打过,真正触摸到更高层次武道的人,才会有这种眼神,这种姿态。
彪哥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那几道深深的纹路更明显了。
他身边的瘦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彪哥,怎么了?是不是豹哥刚才那一拳……有点不对劲?”
彪哥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只有瘦子能听见:“你去后面一趟,查查郑植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之前在武星的所有记录。”
瘦子愣了愣:“彪哥,那小子……”
“别废话,快去。”彪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瘦子不敢多问,连忙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彪哥重新把目光投向擂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更快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更大的场子里看过的一场比赛。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一个省城的地下拳场,他亲眼看到一个外来的年轻人,站在擂台上,浑身是血,对面是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老牌拳手。
那场面,跟今天何其相似。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年轻人输定了,所有人都以为老拳手是在戏弄他,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
结果呢?
那个年轻人一拳,就把老拳手打飞了。
不是打倒,是打飞。
飞出去好几米,撞断了擂台边三根护栏,摔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昏迷了好几天才醒。
后来彪哥才听说,那年轻人根本不是凝罡境,而是隐藏了境界的通脉境高手,来那种场子,只是为了赚点外快。
彪哥的背脊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台上,看着那个脸色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忽然希望,自己猜错了。
雷豹站在擂台一角,盯着对面那个年轻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力道被悄无声息吞噬的憋闷感。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三年前,他刚来这个场子,碰上那个外号叫“铁壁”的老拳手。
那老家伙练的是硬气功,罡气外放时像在身上盖了一层铁皮,雷豹打了整整两分钟才把他耗垮。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郑植接下他那一拳的方式,不是硬抗,不是卸力,不是任何他见过的防御技巧。
那只手就那么伸出来,握住他的拳头,像接住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果子,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雷豹又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才那一瞬间,被郑植罡气渗透进拳骨的感觉,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仔细检查过,经脉没有损伤,罡气运转正常,什么异常都没有。
可那种感觉,他记得很清楚。
像有一根极细的冰针,顺着他的罡气钻进了骨头缝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刺痛。
雷豹深吸一口气。
仓库里的灯光还是那么亮,照在铁板擂台上,反光刺眼。
观众席上那些模糊的脸,一双双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像夜里蹲在暗处的狼。
他在城南打了三年拳,从第一场到现在,少说也打了一百多场。
什么对手没见过?有扛打的,有会躲的,有上来就疯了一样乱打的,也有假装示弱然后突然暴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