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在县里、市里也见过一些领导。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以“林月男朋友”的身份,去拜访她的家人。
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更何况,林家似乎并非寻常人家。
林月偶尔提及父亲时的语气,那种自然而然的、对高层事务的熟悉感,都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紧张了?”林月不知何时放下了书,目光含笑地看着他。
梅晓歌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有点。怕……表现不好。”
“有什么好表现的?做你自已就好。”
林月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爸妈都是很讲道理的人。
我爸话可能不多,但他看人,看的是心,是做事。你做的这些,”
她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大坪乡的山岭。
“他会在意的。”
梅晓歌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越是如此,压力越大。
他宁愿林月的父母是那种看重家世、挑剔礼数的寻常长辈,那样他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
但这种看重“心”和“做事”的,反而更让他忐忑。
因为他不知道自已这一年的努力,在那样的家庭眼中,究竟算不算“做事”,又算不算有“心”。
火车在傍晚时分驶入四九城西站。
走出车厢,北方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与西省山间那种湿冷不同。
站台上人流如织,灯火通明,巨大的穹顶下回荡着各种声音。
梅晓歌下意识地提紧了手里的行李,跟在林月身边。
林月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他轻车熟路地出站,打了个车。
出租车穿行在灯火璀璨的长安街上,天安门、新华门、国家大剧院……
那些只在电视和书本上见过的地标性建筑一一掠过。
梅晓歌默默看着窗外,四九城的繁华、规整、大气,与光明县、与大坪乡,恍如两个世界。
他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和隐约的距离感越来越强。
车子没有驶向那些高楼林立的繁华区域,而是拐进了一片看上去颇为安静的街区。
街道宽敞整洁,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已落尽,枝干在路灯下显得遒劲。
行人和车辆都不多,偶有车辆驶过,也是安静而平稳。
街道两旁多是些不起眼的院墙和老式的多层楼房,但维护得极好,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庄重与肃静。
最终,出租车在一个有武警站岗的大院门口停下。
岗亭里的武警战士身姿笔挺,目光锐利。
司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没有多问。
林月付了车费,带着梅晓歌下车。
当梅晓歌的目光落在大院门口那两个持枪站得如松般挺直的武警战士身上。
以及那醒目的哨位和肃穆的氛围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并非不谙世事的小白,在县里也接触过一些保密单位或者重要机关。
知道有武警站岗、而且是这种规格和气势的岗哨意味着什么。
这绝不是普通“公务员”或“中层干部”家庭的住所。
他之前所有的心理预设,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林家,恐怕远比他想象中还要……
高啊。
高到他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手脚都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