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卡斯站在广场边缘，手里端着酒杯，看着那片热闹。
火光映在他圆框眼镜上，镜片后面的眼睛被两团橘红色的火苗遮住。
他活了七十多年，在罗杰的船上当过船医，见过无数大场面——海王类从船底顶上来、两军交战炮火把海面烧成红色、瘟疫在船舱里蔓延他三天三夜没合眼——但这样的场面，还是让他有些感慨。
“喝不动了？”
卡普端着一杯酒走过来，靴底在石板上踩出沉稳的节奏，站在他旁边。
他看了一眼库洛卡斯杯子里还剩大半的酒。
“你这一杯端了快一个钟头了吧。”
“老夫这把老骨头，喝不动了。”
库洛卡斯说着又抿了一小口，酒液只是沾湿了下嘴唇。
卡普笑了。
“你才七十多，就喊老？”
库洛卡斯转头看着他，那张三十五岁的脸上全是笑意。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变年轻？你今年活了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反正比你多。”
“那你倒是说说，七十二和三十五之间差了多少年——你自已算得过来吗？”
“老夫数学不好。”
卡普回了一句，库洛卡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卡普没有接话，看着广场上那些人。
有个新兵正举着酒杯往高台方向冲，被同伴拽着后领拖回去，双脚还在半空中蹬着，嘴里喊着“我要敬卡普先生一杯”，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
卡普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库洛卡斯。
“库洛卡斯，老夫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那医术，新海军用得上。以后每救一个人，老夫就给你增加回到年轻的年限。”
库洛卡斯的手停在酒杯上，杯沿抵在下唇上，没有倾斜。
他慢慢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旁边石墩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是说——”
“你救的人越多，就能变得越年轻。”
卡普打断他，嘴角往上一拉，露出几颗牙齿，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个笑容衬得格外亮。
“这个买卖，做不做？”
库洛卡斯沉默了很久。
广场上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划拳声、歌声、笑声，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已握着拐杖的手，手背上那些褐色的老年斑，凸起的青筋，指节粗大变形。
这双手在四十年里握过无数次手术刀，现在连端一杯酒都要用两只手——一只手端杯子，一只手托杯底。
他想起年轻时候在罗杰船上的日子。
那时候他三十多岁，体力充沛，连续做几天几夜的手术都不觉得累，缝合血管的时候连放大镜都不用。
后来罗杰死了，他回了双子岬，守着灯塔，一天一天老去。
他以为自已这辈子就这样了——看着海平线，守着灯塔，偶尔有船经过就帮他们看看病，直到哪天再也拿不动手术刀。
现在卡普告诉他，可以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