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讨论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同时射向楚云。
金丝眼镜老专家一拍桌子,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患者高热近四十度,舌质红绛,脉象弦数,这不是热毒内盛是什么!不用寒凉,难道用温补去火上浇油!出了人命你扛得起吗!”
楚云迎着那股夹枪带棒的怒火,反倒冷笑一声。
“用清热药,那才是真正的闭门留寇,把病人最后一口生机彻底掐灭。”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幕布前,手指用力戳向那行记录。
“你们只盯着高热,却眼瞎没看到这个!患者连日高强度水下作业,深水极寒,水压极高!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热邪侵体!”
楚云环视全场。
“《黄帝外经》有云,大气入于脏腑,阴气内伐。长时间水下高压环境,导致极寒极阴的特殊邪气强行冲开人体玄府,直中脏腑深处!”
“机体为了自救,调动全身阳气拼死抵抗,这才表现出高热不退的假象!实则是水火不交,大气伤阳,营卫彻底闭塞之证!”
“此时用石膏、知母?一剂下去,外邪未清,反而把人体仅存的抗邪阳气浇灭。阳气一散,心肺骤停,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一众名医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谬。
这套理论简直闻所未闻,剑走偏锋到了极点!
可偏偏结合患者的特殊工作环境,竟严丝合缝得找不出破绽!
任书明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太狂了!
这小子今天要是说错半个字,以后在中医界就彻底永无宁日了!
主位上,任庆平盯着楚云。
足足过了两分钟。
“你继续。既然是营卫闭塞,水火不交,你打算用什么方?”
“通神明,调水火。”
楚云没有丝毫停顿,那些古老的方剂信手拈来,仿佛刻在骨子里。
“以《黄帝外经》化裁古方。重用生麻黄、附子,辅以细辛、桂枝。不能慢炖,必须大火急煎,取其辛烈走窜之性,强行破开闭塞的玄府!”
金丝眼镜老专家吓得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麻黄配附子!还是高热病人!这……这是虎狼之药!是杀人的方子!”
楚云根本不理会他,转头直视任庆平。
“光靠药力不够,邪气太深,必须佐以针灸。取督脉、膀胱经等特定重穴,以复式手法行针,外开毛窍,内通脏腑,强行打通水火之极!”
满座骇然。
这是要拿患者的命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赢了,起死回生;输了,万劫不复!
所有的目光全聚焦在任庆平身上。
这位国医圣手此刻的决定,将直接宣判病床上的国之重器的生死。
任庆平缓缓站起身,一巴掌拍在病历上。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任老三思啊!”
“这要是出了岔子谁来担责!”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慌乱的阻拦声。
“都安静!”
“瞻前顾后,贪生怕死,算什么大医!出了天大的篓子,我来顶着!”
“楚云,你来主针!我亲自从旁协助你用药!”
麻黄附子汤被一点点顺着胃管灌入。
楚云双手齐出,以复式手法,银针精准刺入患者督脉与膀胱经的诸大重穴。
外开毛窍,内通脏腑。
漫长而煎熬的一夜。
次日清晨。
原本尖锐急促的心电监护仪报警声,不知何时变得平缓而富有节奏。
体温计上的数字稳稳地定格在37.2度。
病床上,那个专家,手指微微蜷缩。
紧接着,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甚至有了焦距。
重症监护室外那面玻璃前。
金丝眼镜老专家揉着眼睛,整张脸涨得如同猪肝。
昨晚那些言之凿凿大喊虎狼之药必死无疑的名医们,此刻集体失声。
神乎其技。
起死回生。
推开隔离门。
任庆平大步迎上,眼底的情绪翻江倒海。
震惊、释然,最终化作苦笑。
良久,老头子肩膀一塌,叹息道。
“先前我拘泥于胜负,险些误了大事。你的医术,已非比试可以衡量。第二场不用比了,我认输。不过,我输的不是医术,是心性。”
楚云笑着回答。
“任院长的经验与格局,是我永远需要学习的。”
听着这不骄不躁的回应,任庆平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楚的肩膀,一连叹息几声。
“私下里,可以改口了。”
狂喜瞬间击穿楚云的四肢百骸。
改口!
任叔叔终于被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