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投影仪屏幕上的画面反复播放——科比在G1下半场予取予求的镜头，湖人三角进攻流畅的传导，保罗·加索尔在罚球线策应时温和却致命的中距离，以及公牛防守轮转中那一次次慢半拍的漏洞。
斯科特·斯凯尔斯的眼睛布满血丝，咖啡杯在桌边已经凉透。他的教练团队——首席助教汤姆·锡伯杜、负责防守的阿德里安·格里芬、进攻助教皮特·迈尔斯——所有人都沉默地盯着画面，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焦灼。
“我们防不住他。”锡伯杜的声音沙哑，指着屏幕上科比在三人夹击中依然后仰命中的画面，“不是策略问题，是强度。我们对科比的防守强度，不足以让他感到难受。他太舒服了。”
“而且我们的进攻太依赖林和姚的单打。”皮特·迈尔斯调出进攻数据统计，“当湖人收缩防线，我们的外线回应不够坚决。看看这些空位三分机会，辛里奇5中2，诺西奥尼3中1，本（戈登）2中0。这种命中率，湖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包夹内线。”
斯凯尔斯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在屏幕和战术板之间来回移动。许久，他缓缓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么，我们就换一种方式。”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既然一对一防不住科比，那就用团队，用体力，用轮转，把他拖进泥潭。”
他拿起记号笔，在战术板上快速勾勒。
“G2，我们变阵。萨博（塞弗罗萨）首发，替换洛尔（邓）。”斯凯尔斯的话语斩钉截铁。
更衣室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在季后赛第二轮的关键战役中，启用一名常规赛场均仅4.7分、以防守见长的二年级生首发，这无疑是一次豪赌。
“萨博的任务只有一个——”斯凯尔斯的笔尖重重敲在科比的名字上，“缠住他。从后场发球开始，我要你像影子一样贴着他。不要想着抢断，不要想着封盖，你的目标就是消耗他，让他每一次接球、每一次运球、每一次转身，都要付出双倍的体力。犯规？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但不要怕身体接触。我要你成为他今晚的噩梦。”
瑞士人塞弗罗萨坐在角落里，闻言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从惊讶迅速转为坚定，用力点了点头。
“进攻端。”斯凯尔斯转向另一块战术板，“我们不打复杂战术。就抓一点——保罗·加索尔。”
他调出加索尔防守大姚的片段：“保罗是出色的进攻轴心，但他的防守，尤其是在低位的顶防和横向移动，是他的弱点。姚，我要你从第一个回合开始，就在低位深处要位。不是面框，是背身。用你的体重、你的脚步，去凿他。制造他的犯规，哪怕第一次进攻不中，也要让他感受到压力。”
大姚沉稳地点头，眼中闪烁着战意。
“外围。”斯凯尔斯看向辛里奇、诺西奥尼和林燃，“一旦姚在低位接球，湖人大概率会夹击。这时，外线的出手要果断。我再说一遍——果断。不要犹豫，哪怕前两次、三次不中，也要继续投。我们要用外线的威胁，为姚拉开空间，同时迫使加索尔在防守端疲于奔命。”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燃身上，意味深长：“林，今晚你的角色要变一变。减少个人强攻，尤其是那些高难度的持球单打。我要你更多地利用突破压缩防线，然后分球。用你的传球，把全队串联起来。科比肯定会主防你，用他的体能去追防你的无球，我们要反过来消耗他。”
林燃安静地听着，心中波涛翻涌。减少个人进攻，增加组织传球——这意味着他必须压制自己得分的本能，去扮演一个更团队、更无私的角色。在如此关键的比赛中，这需要极大的信任和勇气。
但他没有犹豫，只是简短而有力地回答：“明白，教练。”
“至于科比……”斯凯尔斯环视众人，“当他持球时，弱侧随时准备协防，但不要过早夹击，迫使他用高难度方式完成终结。我们要相信萨博的第一道防线，也要相信我们的轮转。记住，我们防的不是科比一个人，是湖人的整个进攻体系。切断他与队友的联系，迫使他陷入个人单打，然后用团队的力量淹没他。”
他放下记号笔，声音在寂静的更衣室里回荡：“这场比赛，我们不和林燃的得分比，不和大姚的篮板比。我们比的是执行力，是纪律性，是谁更想赢。湖人很强，但他们是巨星篮球。而我们——”
斯凯尔斯一拳捶在战术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团队。”
联合中心球馆，G2。
当现场主持人念出公牛队首发名单，念到“来自瑞士，前锋，萨博·塞弗罗萨”时，球馆内响起了一阵惊讶的窃窃私语，随即化作鼓励的掌声。塞弗罗萨面无表情地走到中圈，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对面那个穿着24号紫金战袍的男人身上。
科比·布莱恩特正在和费舍尔低声交谈，似乎对公牛的变阵并不意外。但当比赛开始，塞弗罗萨像牛皮糖一样从后场就开始贴身时，科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一次进攻，湖人球权。费舍尔运球过半场，塞弗罗萨几乎整个人挂在科比身上，不断地用手臂干扰，用身体挤压。科比连续两次反跑试图摆脱，都被塞弗罗萨死死缠住。费舍尔只能将球交给高位的加索尔。
加索尔面对诺西奥尼，选择中距离跳投——命中。湖人先拔头筹。
但公牛的策略从第一秒就开始显现威力。科比在塞弗罗萨的死亡缠绕下，前三次接球都极为困难，两次勉强出手打铁，一次传球被林燃干扰出界。
“萨博·塞弗罗萨！他从开场就展现了惊人的防守活力！科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获得一次舒服的出手机会！”解说员惊叹。
进攻端，公牛坚决执行战术。大姚在低位深处要位，加索尔在他身后奋力顶防。球吊进去，大姚接球，湖人弱侧的奥多姆立刻收缩夹击。大姚没有强攻，而是冷静地将球分给外线被放空的辛里奇。
辛里奇接球，稍作调整，三分出手——
“唰！”
命中！3:2。
“好球！公牛的战术执行非常清晰！姚的牵制力，科克（辛里奇）的回应！这就是他们需要的！”
回头湖人进攻，科比在侧翼好不容易接到球，塞弗罗萨立刻贴身，长臂挥舞，不给科比任何突破空间。科比连续胯下运球，突然急停干拔，塞弗罗萨全力起跳干扰——
“砰！”
篮球砸在后沿弹出！大姚收下篮板。
公牛推反击，林燃中路高速推进，面对科比的退防，他没有选择强上，而是在吸引防守后，一记不看人击地，将球塞给跟进的诺西奥尼，后者轻松上篮得手。5:2。
“林燃的传球！漂亮！他今晚似乎更专注于组织！”
开场三分钟，公牛7:4领先。科比3投0中，没有得分进账。而塞弗罗萨已经气喘吁吁，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第一个官方暂停，斯凯尔斯用力拍了拍塞弗罗萨的后背：“干得好！继续！我要看到他脸上的烦躁！”
比赛继续。湖人调整策略，开始更多让加索尔和奥多姆在高位策应，利用传球调动公牛的防守。科比也增加了无球跑动，借助加索尔厚实的身板寻求掩护。
但公牛的防守轮转今晚异常果断。每当科比借助掩护摆脱塞弗罗萨，总会有另一名公牛球员（通常是林燃或辛里奇）及时换防或延误，而塞弗罗萨则拼命挤过掩护，再次贴上。科比就像陷入了一张不断收缩的蛛网，每一次摆脱都耗费大量体力，而出手空间却始终被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
首节进行到6分11秒，科比终于命中个人第一球——一记顶着塞弗罗萨和林燃双人扑防的极限后仰跳投。进球后，科比罕见地挥拳怒吼，发泄着胸中的闷气。
但公牛的进攻却如潮水般涌来，而潮水的核心，正是大姚。
大姚在低位予取予求。面对加索尔的单防，他利用体重和脚步，连续得分。当奥多姆过来协防，大姚又能及时分球。辛里奇、诺西奥尼先后命中空位三分。
而真正的打击发生在第一节末段。
大姚在低位要位，加索尔在身后顶防。这一次，大姚接球后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先靠打两下，感知加索尔的重心，然后突然以左脚为轴，右肩猛然后转，做出向底线转身的假动作。加索尔重心被晃起，大姚立刻收势，改为前转身，同时抬起手臂。
“嘟——！”
哨响！裁判示意加索尔打手犯规！
加索尔摊开双手，一脸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是一次干净的犯规。更重要的是，这是加索尔本场比赛的第二次个人犯规！此时第一节还剩2分34秒。
“保罗·加索尔两犯了！这对湖人是个巨大的打击！”解说员喊道，“菲尔·杰克逊会换下他吗？”
“禅师”菲尔·杰克逊在场边摸了摸下巴，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挥手示意替补中锋克里斯·米姆上场。加索尔郁闷地走下球场，用毛巾狠狠擦了把脸。
加索尔的下场，如同抽掉了湖人内线的顶梁柱。米姆虽然身高足够，但移动速度和防守技巧远不如加索尔。大姚在篮下彻底统治了攻防两端。
他先是接林燃突破分球，轻松扣篮得手。下一个回合，又在低位吸引包夹后，妙传空切的塞弗罗萨上篮得分。防守端，大姚连续扇飞了米姆和奥多姆的上篮。
第一节结束，公牛28:20领先8分。大姚单节砍下12分4篮板2盖帽，而科比在塞弗罗萨的纠缠下5投仅1中，得到2分。
节间休息，湖人替补席气氛凝重。科比用毛巾盖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塞弗罗萨的防守比他预想的更顽强、更聪明，不是一味莽撞，而是始终保持在身前，干扰他的投篮视线和突破路线。更重要的是，公牛的协防轮转极其迅速，让他很难获得舒服的一对一机会。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站出来。”费舍尔对队友们喊道，“不能只靠科比和保罗（加索尔）。”
但第二节开始后，站出来的是公牛。
林燃带领替补阵容出战。他严格贯彻教练的部署，减少了个人进攻，更多地利用突破分球和组织串联。一次挡拆后吸引两人防守，击地传给顺下的泰鲁斯·托马斯暴扣得手。紧接着，又利用个人牵制力，助攻底角的萨波·索夫洛萨命中空位三分。
而当湖人将防守注意力转向外线时，林燃又能突然加速，杀入内线得分。他就像一根精确的指针，随时根据湖人的防守阵型，调整着公牛进攻的方向。
半场结束前3分22秒，加索尔重新披挂上阵。但仅仅一分钟后，悲剧重演。
大姚在低位接球，面对加索尔的防守，一个扎实的靠打后向中路转身勾手。加索尔奋力起跳封盖，手臂下压——
“嘟——！”
哨声再次刺耳地响起！加索尔防守犯规！个人第三次！
“第三次！保罗·加索尔领到了本场比赛的第三次犯规！”解说员惊呼，“半场还没结束！这对湖人来说是灾难性的！”
加索尔抱着头，满脸懊恼。杰克逊无奈，只能再次将他换下。整个上半场，湖人的内线支柱只打了不到9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