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接过来。
第一页是一份企业清算记录。三年前,江浙一家中型製药集团,创始人姓孟,与顾家在生物製药赛道上產生了利益衝突。
曲柠往下翻。
孟氏製药的核心专利被人举报涉嫌数据造假,药监部门介入调查。调查期间,孟家的银行授信被全线收紧,供应链断裂,股价暴跌。
创始人孟维山试图向外部基金求助,所有潜在的接盘方,在尽调阶段全部撤回了意向。
最终,孟氏製药以不到市值三分之一的价格被收购。
收购方是一家在开曼群岛註册的离岸基金。曲柠翻到最后一页,基金实控人的穿透结构图上,最顶端的名字——
顾正渊。
“不止这一个。”林月璃的声音压得很低,“顾闻给的邮件里还有四个类似的案例。手法几乎一模一样:先用合规手段製造危机,等对方现金流断裂后低价吞併。从头到尾,顾正渊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公开文件上。”
曲柠翻回第一页,盯著清算记录上的日期。
三年前。
那时候的顾正渊,大概也是这副温和克制的模样。
可能也会给孟维山倒一杯温水,语气平和地聊几句行业前景,然后转身回到书房,签下那份足以让对方家破人亡的收购协议。
“孟维山后来怎么样了”曲柠问。
林月璃看了她一眼。
“心梗,icu住了三个月。出院后全家移民纽西兰,再没回来过。”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咖啡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萃取声,像某种沉闷的嘆息。
曲柠把文件放回桌上,“你今天见我,到底有几层目的”
林月璃没有迴避。
“三层。”她坦白得很乾脆,“第一层,林振远的事,刚才谈完了。第二层,顾闻让我转交这份资料。第三层——”
她停顿了一下。
“顾闻想见你。他的原话是——让她自己判断,她跟的那个人,到底是佛,还是魔。”
曲柠把那份文件折好,推回去,装作没看见。
给她极致的宠溺,和孟维山三个月的icu,出自同一双手。
顾正渊递刀的时候说过:“能掌控你的,只有你自己。”
可这把刀,是他造的。
曲柠站起身,“替我回顾闻一句话。告诉他,我喜欢、也接受顾正渊身上的魔性。我不去找他,他想说的话,让他自己来说。”
从咖啡馆出来,华盛顿的空气比纽约更冷,带著波托马克河面上刮来的潮湿寒意。
曲柠裹紧大衣,正准备上车。
“曲小姐。”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轻柔,却带著试探。
四名保鏢立刻上前,將来人挡在三步之外。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五官精致白净,穿著一件米色的axara羊绒大衣,脚上是低跟的rogervivier。
很会穿。
但所有精心打扮出的体面,都被她隆起的腹部无声撕开了一道口子。八个月的孕肚在大衣下撑出明显的弧度,让她原本优雅的站姿变得有些笨拙。
她一只手下意识护在肚子上,面对保鏢的阻拦没有退缩,抬起下巴,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曲柠。
“我叫温知予。您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家表少爷的秘书,也是他的某一个女朋友。”
曲柠想起来了。
顾闻在顾家客厅里,当著表嫂的面,轻描淡写扔出那颗炸弹——
“表哥那个怀孕五个月的小秘书,马上就要去美国待產了。”
三个多月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