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把所有候选人领进了三十二层最大的那间会议室。
长桌能坐十四个人,此刻坐了七个。窗外是滨海湾一览无余的海面,午后的日光把整面玻璃墙烤得发烫,百叶帘只拉了一半。
“各位,我就不客套了。”张伟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马克笔帽子还没拔。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不做任何停留,
“你们的简历我都看过。雅虎、谷歌、麦肯锡、宝洁,都是好牌子。但今天不看牌子,只看活儿。”
他转过身,拔掉笔帽,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回音短视频,进军北美与欧洲,本土化战略方案。
“限时二十分钟,自由发言,谁先讲谁先来。不用举手,站起来就行。”
张伟退到白板侧边,双手抱胸靠在墙上。
安静了大约四秒。
前雅虎亚太区高级副总裁站了起来。
他叫马修·霍尔,五十二岁,藏青色西装剪裁极其合身,领带夹上有一枚袖珍的雅虎感叹号徽章。
“感谢这个机会。”他走到白板前,用流利的美式英语开口,每个单词的气口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在亚太市场操盘了接近十二年,管理过七个国家的损益表。我认为回音如果想进入北美和欧洲,第一步必须建立品牌认知。”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顶层,品牌事件营销。我建议回音在纽约时代广场包下至少三块户外大屏,连续投放六到八周。同时,在洛杉矶和伦敦各举办一场高规格的品牌发布会,邀请本地一线明星站台。”
他又画了第二层。
“中层,渠道收购。北美市场最快的切入方式不是从零开始,而是收购一家本地中型传媒公司或短视频创作者经纪公司,直接获取现成的创作者资源和分发渠道。”
第三层。
“底层,PR矩阵。与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建立常态化的媒体关系,定期输出品牌故事和用户增长数据。”
马修放下笔,退后一步,对自己的金字塔很满意。他微微颔首,坐了回去。
紧接着,那位谷歌出身的印度裔工程师站了起来。
他叫拉维·帕特尔,三十八岁,口音里带着硅谷特有的技术自信。
“我来技术层面的看法。”拉维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臂上的一块智能手表,
“回音的核心竞争力是算法推荐引擎。进入北美市场,最重要的不是砸钱搞发布会,而是把底层代码优化到极致。”
他走到白板旁边,在马修的金字塔旁边画了一个服务器拓扑图。
“把核心节点部署在加州,延迟控制在二十毫秒以内。界面做到极简,三秒内完成新用户的首次推荐。用户体验做到极致之后,自然裂变就会发生。我在谷歌的时候,最好的产品从来不需要广告预算。”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用产品话,这是硅谷的基本信条。”
陈威特坐在角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节拍。他听完了两套方案,一套在烧钱,一套在做梦。
时代广场的大屏?一块屏一个月租金四十万美金起步,三块屏投八周,光媒体费用就能烧掉接近一千万。换来什么?一群匆匆走过的游客抬头看一眼就忘了的品牌曝光。
至于算法裂变,拉维得好听,但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北美年轻人不看中国人拍的十五秒视频。不是因为算法不好,是因为内容不对味。这跟代码没有半毛钱关系。
又有两个人先后发了言,一个讲数据中台,一个讲合规框架。得都对,但都是正确的废话。
张伟看了看表。“还有人要吗?”
陈威特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白板前面。他先走到白板旁边,拿起板擦,把马修的金字塔和拉维的服务器拓扑图全部擦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马修的眉毛明显抬了一下。
陈威特拿起马克笔,在空白的白板正中间写了四个字。
下沉造血。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刚才两位前辈的方案,一个要在时代广场包大屏,一个要在加州建服务器。恕我直言,这两套打法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他顿了一下。
“都是站在写字楼里想出来的。”
马修的表情动了。陈威特没有理会,继续。
“欧美的文化垒不是靠几场发布会、几行代码能抹平的。你在时代广场投一个亿,纽约人也不会因为看了广告就下载一个中国短视频。拉维极简界面能带来自然裂变,那我问一句,界面再极简,用户打开之后看到的全是中国姐姐跳舞和吃播,北美用户凭什么留下来?”
他转身在“下沉造血”
内容本土化,不是翻译,是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