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松睁眼。
雪落在肩上。
东北的雪。
破屋在前头,烟囱冒着白烟。门口挂着一串冻梨,窗纸补得严实,灶膛里的火光透出来,暖得不像话。
沈雨溪站在门槛上,围着旧围裙。
她冲他招手。
“杨林松,肉炖好了。”
声音真。
人也真。
连她手背上那道给他包扎时烫出的浅印,都一模一样。
杨林松低头看雪地。
没有脚印。
他抬起头。
“假的。”
沈雨溪脸上的笑停住。
杨林松拔出军刺。
“她不会先喊我吃饭。”
他往前一步。
“她会先骂我怎么又弄一身血。”
雪林碎了。
破屋碎了。
灶火碎了。
沈雨溪的脸裂成金绿色的丝,往黑暗里缩。
源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
“你不想要?”
杨林松反握军刺。
“想。”
他往黑暗深处走。
“但不是你赏的。”
下一瞬。
枪声炸开。
他站在2026年的战场上。
直升机残骸在燃烧。三中队的队员倒在泥水里。老二胸口开洞,老三半跪在地,老四靠着墙,嘴里还叼着半截烟。
源胎开口。
“我可以让你回去。”
“爆炸前一分钟。”
“你能救他们。”
杨林松停住。
老六从烟里抬头。
“老七,拉我一把。”
赵铁锋的声音也响起。
“集合。”
杨林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一刀劈开面前的老六。
那张脸断成两片,里面没有血,只有细丝。
“死人不是你捏出来的皮。”
战场塌了。
黑瞎子岭的地底又立起来。
老三的遗骸还按着起爆器。老五和反应槽融在一起。老四穿着别人的皮,站在墙边笑。
源胎说:“我能让他们回来。”
杨林松往前走。
“他们已经回来了。”
他拍了拍贴身口袋。
七枚弹壳发烫。
“在这儿。”
黑瞎子岭碎了。
京城指挥所出现。
朱首长坐在椅子上,衣领整齐,白衬衫没有血。
他抬头。
“林松,任务还没完。”
源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他可以不死。”
杨林松看着那张脸。
很久。
然后,他举刀。
“他完成任务了。”
刀落。
京城也碎了。
最后出现的,是一条干净的路。
路尽头,沈雨溪站在阳光下。
没有枪声。
没有怪物。
没有血。
她手里拎着一只饭盒。
“你回来,我就跟你过安生日子。”
杨林松握刀的手停了一下。
源胎终于笑了。
“你舍不得。”
杨林松看着她。
“舍不得。”
他抬刀。
“所以你更假。”
刀光斩下。
沈雨溪的影子被劈开。
杨林松低声道:“活人不是你赏下来的命。”
黑暗退去。
火光升起。
老山界矿洞在眼前展开。
年轻的杨卫国站在火里。
半边身体烧焦,肩头露着血肉,手里握着断军刺。
他看着杨林松。
第一句话就很硬。
“来晚了。”
杨林松喉咙动了一下。
“路不好走。”
杨卫国扯了下嘴角。
“但还算没怂。”
杨林松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你也没给我留条好走的路。”
杨卫国把断军刺往地上一插。
火绕着两人烧,却没有热。
“我不知道你会来。”
他说。
“我只在源胎里面,看见很多条路。”
“有战场,有飞机,有一支叫三中队的队伍。”
“我看见它要吃掉你们。”
杨林松握紧军刺。
杨卫国看着他。
“我救不了未来的人。”
“我只能留一把枪。”
“反哺,是枪。”
“肋骨,是枪膛。”
“老朱,是瞄准用的假靶子。”
“七枚弹壳,是子弹。”
杨林松问:“那我呢?”
杨卫国抬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开枪的人。”
火光晃了一下。
杨卫国声音低了些。
“我是在赌。”
“赌我的儿子,或者我的后人里,有人能比我走得远。”
杨林松看着他。
“你赌赢了。”
杨卫国没接话。
杨林松接着说:“但不是因为我是你儿子。”
他抬起军刺。
“是因为我是兵。”
火里,杨卫国点头。
“这话像人说的。”
下一秒。
黑暗炸开。
源胎不装了。
金绿色的管线从火外涌来,卷住杨卫国的残影,也卷向杨林松的脖子。
“你们都是我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