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绿色的雾从肉矿口器里喷出来。
不是散。
是扑。
整座山腹像被一只手掀开了肚皮,岩壁上的管线同时抖动,密密麻麻往三人头顶压下。
赵铁锋抬枪就打。
砰砰砰!
弹头打进管线,绿液炸开。断口落地,还没抽两下,又从岩缝里长出新的。
“没完没了。”
赵铁锋退了半步,抽出军刺,斩断一根贴着沈雨溪脖子卷来的细管。
断管落地,像蚯蚓一样往回爬。
沈雨溪蹲在岩壁旁,手电贴着焦黑石面扫。
“别光砍。”
她声音很快。
“看墙。”
杨林松一脚踩碎扑来的管线,回头。
焦黑岩壁下,有一条一条蓝纹。
很淡。
被金绿色矿脉压着,像快灭的火线。
赵铁锋骂了一句。
“老杨当年烧出来的?”
沈雨溪用刀尖刮开黑灰。
蓝纹露出半寸。
管线立刻避开。
她抬头:“反哺残痕。”
源胎的所有人脸同时笑了。
“看懂了又如何?”
“烧过一次。”
“烧不死我。”
矿厅震动。
头顶石块砸下来。
杨林松反手把沈雨溪拽到身后,一刀挑开落石。
“它怕蓝纹。”
沈雨溪却没退。
她从怀里抽出杨卫国那封信。
信纸已经被汗和血浸软,边角发黑。
赵铁锋看她动作,立刻明白。
“你要烧信?”
“不是烧。”
沈雨溪抽出火柴。
“显影。”
火苗贴近信纸背面。
纸没着。
背面却慢慢浮出几行字。
字很细。
像有人用针蘸药水一点点写上去。
沈雨溪念出来。
“七点归一,才烧得干净。”
“它要吃坐标。”
“那就让它吃完整的。”
矿厅里,风声停了一拍。
赵铁锋的枪口慢慢压下。
杨林松低头。
贴身口袋里,七枚弹壳还在发烫。
老二。
老三。
老四。
老五。
老六。
队长。
还有他自己。
源胎要的不是弹壳。
是七个被它打散到不同年代的坐标。
它要把这七个坐标吃回去,把未来和过去重新接上。
可杨卫国留下的反哺,也要它主动吞下完整坐标。
外面炸不死。
远处投不进。
必须有人带着进去。
活着进去。
赵铁锋一步上前。
“给我。”
杨林松没动。
赵铁锋伸手去抓他胸口。
“我是队长。”
他声音压得低。
“最后送队员归队,该我来。”
杨林松抬手架住。
两人手臂撞在一起。
赵铁锋伤腿一跛,还是往前压。
杨林松没让。
短短两秒。
两人换了三次手。
军刺没出鞘,拳也没落脸上。
可每一下都冲着关节去。
赵铁锋肩膀被杨林松扣住,整个人撞在岩壁上。
岩灰落了他一头。
他咬牙:“老七,你敢以下犯上?”
杨林松盯着他。
“你进去,它未必吃完整。”
赵铁锋停住。
杨林松抬起缠着金线的手。
纱布已经烧穿,金光在皮下爬。
“它点名的是我。”
“它要我的未来坐标,也要杨卫国的血。”
赵铁锋喉咙动了一下。
杨林松松开他。
“你进去,是送菜。”
“我进去,才叫上菜。”
赵铁锋还要抬手。
杨林松忽然换了动作。
左手两指并拢,横切胸前。
右手下压。
再反扣。
赵铁锋整个人僵住。
那是三中队最高死令。
保存火种。
带非战斗人员撤离。
十分钟后封洞。
赵铁锋看着他的手,牙根磨出声。
“这手语谁教你的?”
杨林松收手。
“死人教的。”
赵铁锋往前半步。
杨林松声音低了些。
“队长,你守了二十三年。”
他看了一眼塌陷的矿道,看了一眼岩壁上的蓝纹。
“这次让我守最后十分钟。”
赵铁锋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很久。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那枚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