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辉子一直安静地躺着,偶尔咳嗽几声,但都能把痰咳到嘴里,小雪就用吸引器帮他吸出来。这是很大的进步——三个月前,辉子还完全不能自主排痰,全靠吸痰器从气切口吸出。
堵管到第50分钟时,辉子突然咳嗽加剧,脸憋得有些红。小雪连忙轻拍他的背,但这次痰似乎卡得比较深。她看到辉子努力想咳嗽,却咳不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拿掉吧。”小雨在一旁提醒,声音里透着紧张。
小雪看了看时间——55分钟。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迅速取下了毒头。几乎在堵头取出的同时,辉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股粘稠的痰液从气切口喷出。小雪熟练地用纱布擦干净,然后给气切口消毒、更换敷料。
“还好吗?”她抚着辉子的胸口问。辉子喘了几口气,渐渐平静下来,眨了眨眼。
“55分钟,又进步了。”小雨看着手机上的计时器说。
小雪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自责。也许应该再早一点拿掉赌头?但她知道,这种练习必须一点点挑战极限,就像康复训练一样,没有轻微的disfort,就很难有真正的进步。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洒进病房,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小雨从食堂打来了晚饭——小米粥、蒸蛋羹,都是辉子现在能吃的流质食物。小雪小心地喂着,每喂一勺都要等辉子慢慢咽下。这个过程很慢,一顿饭常常要吃上半个多小时,但小雪从不催促。
喂完饭,小雪打了盆热水给辉子擦身体。这是她每天最用心的时刻——一寸寸皮肤仔细擦拭,涂抹润肤露,按摩容易长褥疮的部位。十个月来,辉子身上没有一处褥疮,连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
“妈,你说爸爸能认出我们吗?”小雨突然问,她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物品。
小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能的。”她肯定地说,“虽然他不能说话,但我知道他认得我们。你看他看我们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小雨走到床边,握住辉子的手:“爸,你要加油啊。我还等着你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呢。你说过要亲自看我戴上学士帽的。”
辉子的眼皮动了动,手指在小雨手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夜幕降临,病房里安静下来。隔壁床的病人已经睡了,隐约传来鼾声。小雪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小夜灯。她坐在床边,握着辉子的手,轻轻哼起一首老歌。那是他们恋爱时经常一起听的歌。
辉子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他又睡着了。小雪看着他安详的睡颜,想起这295天来的每一天。从ICU到普通病房,从市医院转回老家中医院,从毫无反应到现在的点滴进步……这条路走得很慢,很艰难,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她知道,离完全封管还有一段距离,离辉子能说话、能走路、能恢复正常生活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们正在向前,哪怕一天只前进一小步。
窗外传来远处广场上庆祝五一的笑语声,而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辉子平稳的呼吸声。小雪俯身在丈夫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辉子。”她低声说,“明天我们继续加油。”
月光洒进病房,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切。漫长的康复之路还在继续,但在这个五一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希望如同那盏小夜灯,虽不明亮,却始终温暖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