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站在坑边，没说话。
老人也没说话，就蹲在那里，盯着坑里的尸体。风吹过来，把尸体的臭味吹散了一些，但那股腐烂的甜味还是往鼻子里钻。蛆虫在尸体的眼眶里进进出出，忙得很。
“你儿子？”李言问。
“嗯。”
“怎么死的？”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坑边捡了一根树枝，探进坑里，把尸体的衣领挑开。衣领能看到里面发黑的骨头。伤口边缘很整齐，是被利器划开的。
“一刀。”老人说，“从左边劈到右边，心脏、肺、气管，全断了。死得很快，不疼。”
他把树枝扔了，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李言。眼睛还是那么亮，但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像被火烧过一样。
“我在这片荒原上守了六十年，就是为了等我儿子来找我。”老人的声音有些哑，“他娘死得早，我把他扔给他姥姥带，自己跑出来还债。我跟他说，等你长大了，就来荒原找我。他说好。”
老人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他来了。来了三年了。死了三年了。我昨天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做了一个梦。”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梦，更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梦里他跟我说，爹，我到了，你在哪？我说我在这。他说他看不见。我说你再往前走。他说他走不动了。我问为什么。他没回答。”
老人蹲下来，用手把坑边的土往坑里推。土落在尸体上，盖住了尸体的脸，盖住了那些蛆虫，盖住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我醒了之后，就往东边走。走了半夜，找到了这个坑。”
他把坑填平了，用手拍了拍土，拍得很实。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木头牌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名字。他把牌子插在坑头的土里，插得很深，只露出一个角。
“秦守之墓。”老人念了一遍，“我没有姓，他随他娘的姓。他娘姓秦。”
李言看着那块木牌。牌子上的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用指甲刻的。
“谁杀的他？”李言问。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了光，暗得像两口枯井。
“星盗。”
李言没有接话。他在等，等老人把话说完。
“三年前，一群星盗从南边过来，在荒原上遇到他。他身上有星宫的令牌，还有一把星宫发的刀。星盗看到星宫的人就杀，不为什么，就是恨。”老人说，“他们抢了他的储物袋，拿走了他的刀和令牌，把他扔在这个坑里，填上土，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星盗？”
“荒原上没有人会干这种事。星兽杀人直接吃，不会埋。星宫的人杀人不会抢东西。只有星盗，又杀人又抢东西，还要把尸体埋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膝盖上全是泥，泥是湿的，沾在灰色的粗布上，像一块块深色的伤疤。
“你是从城里来的，身上有灵力，有星力，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老人的目光落在李言的胸口，那里是丹田的位置。“你比普通人强。我在荒原上守了六十年，见过很多人，你是第一个吃了生星果没死的人。”
李言没有说话，等着老人继续说。
“帮我杀一个人。”老人说，“星盗的头领，叫赤牙。三年前，就是他带人杀的秦守。你帮我杀了他，我给你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从城里跑到荒原来，不就是为了星核？吃了我的星果还不够，还想摘，说明你需要大量的星力。你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撑开了，需要星力来喂它。”老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不是光，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我能给你星核。很多星核。够你把那个东西喂饱。”
“星核在哪？”
“你昨晚看到西边有星星掉下来了吧？”老人说，“那颗星星落在一百里外的山谷里，现在还是一只幼兽。星兽刚出生的时候最弱，体内的星核还是软的，没有硬化。等它长大，星核硬了，你再想杀它就难了。”
“你要我去杀一只星兽？”
“我要你去杀赤牙。”老人说，“那只星兽只是顺便。赤牙在南边的群岛上，星盗的老巢。你一个人去不了，太远，路上全是缝隙和暗流。但那只星兽会帮你。”
“星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