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的手悬在半空中,离那颗蓝色的果实只差一寸。
他没有转头去看说话的人,而是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放到未央刀的刀柄上。动作很慢,慢到对方不会觉得他在挑衅,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随时可以拔出来。
“我说了别动。”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像风吹过树叶。
李言这才转过头。
树后面站着一个人,个头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服,袖口和裤腿都扎紧了,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脸上全是皱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人。又是一位老人。
李言在天星界遇到的老人比他这辈子遇到的都多。客栈的老头,卖地图的摊主,现在又是这个从树后面冒出来的老人。每个老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老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这棵树是你的?”李言问。
“不是我的。”老人说,“但我在看着它。”
“看着它?”
“守了六十年。”老人从树后面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草上没有一点声音。他走到李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未央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你是从东边来的?”
“天星城。”
“城里人。”老人哼了一声,“城里人跑到荒原来做什么?”
“找星核。”
“找到了吗?”
李言指了指树上的果实。
老人看了一眼那些蓝色的果实,又看了一眼李言手里那半个被咬过的果子,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而是伸手从树上摘了一颗果实,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把它按回了树枝上。果实像是长回去了一样,牢牢地固定在原来的位置,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你吃了?”老人问。
“吃了一颗。”
“感觉怎么样?”
“甜的。”
老人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响,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笑完之后,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命大。”
李言没有接话。他知道老人说的不是味道,是别的什么。
“这棵树叫星果木。”老人靠着树干坐下来,从腰间解下一个破旧的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皮囊递给李言。“喝一口,冲冲嘴里的味道。”
李言接过皮囊,喝了一小口。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是井水,是从某个地方接的雨水。
“星果木结的果子叫星果,里面全是星力。”老人拿回皮囊,塞好塞子,挂在腰间。“一颗星果里的星力,比一颗拳头大的星核还多。但星果不能直接吃。”
李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个果子。果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灰色,表面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绒毛,像发霉了一样。他闻了一下,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差点把他熏吐了。
刚才还是甜的,现在变成了这样。
“星果要经过处理才能吃。”老人说,“摘下来之后,要在盐水里泡三天,然后在太阳窜,把你的经脉搅成一团浆糊。你能活下来,只能说你的经脉够结实。”
李言的经脉确实够结实。被世界种子改造过的身体,骨骼、肌肉、血管、经脉,全部被星力强化了一遍。普通人的经脉承受不住星果的冲击,但他的经脉能。不是没有感觉,是感觉被他忽略了。刚才吃的时候,确实有一股暖流在体内乱窜,但他以为是正常的,没在意。
“你怎么知道要在这里守六十年?”李言问。
“不是我选的要守。”老人说,“是我欠了别人的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钱,只能用命还。债主说,你替我看着这棵树,看六十年,债就清了。”
“债主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李言身上移开,看向远方。荒原的尽头,天空已经变成了橘红色,两个太阳一前一后地往西边落下去,影子拉得很长。
“你该走了。”老人说,“天快黑了。”
“我想摘一些星果。”
“不给。”
“我可以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