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愈合后的第三天，大地开始塌陷。
不是地震，是那种从根基开始的崩塌。地面像一块破碎的冰面，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在往下沉。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气体，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喷到空中形成一朵朵黑色的云。云层越来越厚，遮住了整片天空，白天变成了黑夜。
李言站在东海城的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地平线。那里原本是连绵的山脉，现在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深渊。山没了，地没了，什么都没了，只有深渊。深渊里不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心怒吼。
这个小千世界在死。
天道虽然回到了大地，但大能分身那一击造成的损伤无法修复。天道的意志太弱了，弱到连维持世界的基本运转都做不到。大地在塌陷，天空在碎裂，海洋在干涸，一切都在走向终结。
秦岚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地图。地图上的东海城已经不存在了，地图本身也快不存在了，纸张在发黄变脆，边角在卷曲。
“赵铁山说城里还有两万三千人。”秦岚的声音很低，“伤员占了四成，能战斗的不到三千。”
“粮食呢？”
“够吃两天。”
“水呢？”
“井水开始变苦了，地下的水脉断了。再过一天，就没水喝了。”
李言沉默。
两天粮食，一天水，两万三千人，没有出路。这就是东海城的现状。
城外的魔群已经散了。大能分身被烧掉后，那些魔失去了力量的来源，大部分在自相残杀中死了，剩下的跑进了荒野，不知去向。但魔群的消失并没有给城里人带来希望，因为大地在塌陷，他们很快就没有地方可站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李言说。
“去哪？”秦岚问，“北边塌了，南边也塌了，东边是海，海也干了。西边的山已经变成了深渊。没有地方可去了。”
李言没说话。
他知道秦岚说得对。没有地方可去了。这个小千世界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完全断气。他们站在一个死人的身上，等着跟这个死人一起沉入黑暗。
但他不甘心。
他从大胤王朝一路走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活了那么久，不是为了死在一个快要毁灭的小千世界里的。
一定有出路。
他闭上眼睛，内视体内的火种。银灰色的火种安静地燃烧着，拳头大小，颜色稳定。火种里有一丝天道的残留，是他之前吸收天道意志时留下的。那一丝残留很微弱，但很坚韧，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连接着他和这个世界的本源。
李言试着用神识去触碰那一丝残留。
天道感应到了他。
这一次，天道的声音不再微弱，而是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因为李言体内有它的残留，两者之间的联系比之前更紧密。
“世界要灭了。”李言说。
“我知道。”天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东西。
“还有办法救吗？”
“没有。大能分身的攻击摧毁了我的核心。我能撑三天，已经超出了极限。”
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
“城里还有两万三千人。”李言说，“他们怎么办？”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打开一条通道，把他们送到其他世界。”
“通道？”
“我虽然是天道，但也只是一个小千世界的天道。我无法建造稳定的传送阵，但我可以在临死之前，撕裂空间，打开一条临时的通道。通道的另一端是虚空，穿过虚空，就能到达其他世界。”
“能控制到达哪个世界吗？”
“不能。”天道说，“通道是随机的，虚空中的乱流会把每个人送到不同的地方。有的人可能会去中千世界，有的人可能会去大千世界，有的人可能会掉进虚空乱流，永远迷失。”
李言沉默。
随机传送，可能活，可能死，全靠运气。
“只有这一条路吗？”
“只有这一条。”天道说，“我撑不了太久。天黑之前，我的意识就会消散。到时候，这个世界会彻底崩塌，所有的生灵都会跟我一起消失。你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
李言睁开眼睛，天色比刚才更暗了。太阳被黑云遮住，看不到位置，但他能感觉到，离天黑不到两个时辰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找到赵铁山和副舵主，把天道的话告诉了他们。
赵铁山听完，沉默了很久。副舵主也沉默了。三个人站在废墟中间，谁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副舵主先开口了。
“能走一个是一个。”她说，“总比全死在这里强。”
赵铁山点头，转身去组织队伍。
两万三千人，两个时辰，要全部集合、排队、进入通道，时间太紧了。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李言走到城中心的广场上，这里被定为通道的开启点。广场很大，能容纳上万人，但两万三千人挤进来，还是很拥挤。
他站在广场中央，闭上眼睛，用神识沟通天道。
“准备好了。”
天道没有回答，但李言感觉到了。大地在震动，不是塌陷的那种震动，是另一种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广场中央的地面裂开了，不是向下裂，是向上裂。一道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直冲天际，穿透了黑色的云层，照进了虚空。
光柱很粗，直径有十丈，边缘在扭曲，像是一条正在形成的龙卷风。光柱的内部能看到swirlg的虚空乱流，五颜六色的光点在乱流中飞舞，像是一场绚丽的烟花。
通道打开了。
“快！”赵铁山吼了一声，“所有人进通道！快！”
人群开始移动。最前面的是伤员，被抬着冲进光柱。他们一进入光柱，身体就被虚空乱流包裹，瞬间消失在光芒中。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但至少离开了这个快要毁灭的世界。
然后是老人和孩子，被年轻人背着冲进光柱。然后是女人，然后是男人。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入光柱，一波接一波，没有停顿。
李言站在光柱旁边，看着人群一个个消失。秦岚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金色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