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说完东海城被围的消息后就昏了过去。
他的伤势很重,胸口的血洞虽然没有伤到心脏,但魔毒已经侵入了经脉。李言用银灰色的火焰帮他烧掉了伤口周围的魔毒,火焰接触到腐肉时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张恒在昏迷中抽搐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呼吸平稳了许多。
秦岚蹲在旁边,看着李言处理完伤口,低声说:“他说的如果是真的,东海城就是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城池了。”
李言没说话,把张恒抬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让他躺好。然后站起来,走到雾气的边缘,往东边看。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东边有东西。不是魔的气息,是另一种气息,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那是人的气息,很多人的气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被浓雾裹着,断断续续。
东海城还活着,但快撑不住了。
李言转身走回来,找到副舵主。副舵主靠着一棵松树坐着,断腿处又开始渗血了,绷带被染成了暗红色。
“东海城被围了。”李言说,“城里还有活人,但魔围着城,进不去出不来。”
副舵主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去东海城。”
“哪里安全?”
李言想了想,说:“云雾山深处。山高林密,雾大,魔不容易找到。你们找个山洞躲起来,等我回来。”
“等多久?”
“不知道。三天,五天,十天。如果十天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副舵主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如果他不回来了怎么办,因为她知道答案。如果他不回来,所有人都活不了。
队伍继续往东走,进了云雾山深处。
山越走越深,树越走越密,雾越走越浓。到了下午的时候,能见度已经降到了十丈以内,抬头看不到天,低头看不到路。李言在前面开路,未央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和灌木,银灰色的火焰把砍断的枝叶烧成灰烬,防止留下痕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悬崖。悬崖不高,只有几十丈,但很陡,几乎是垂直的。悬崖像一把巨大的伞盖,把整个谷地遮得严严实实。
李言趴在悬崖边往下看,看不到谷底,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树冠。他捡了一块石头扔下去,等了很久才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
谷底很深,但能下去。
“就这里。”李言说。
他先用未央刀在悬崖壁上凿出一些落脚点,然后让队伍一个一个往下爬。老人和孩子被绑在绳索上,由修士们吊下去。伤员被放在担架上,用绳索慢慢往下放。
整个过程用了整整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所有人都下到了谷底。
谷底比上面更暗,阳光被树冠挡住,只有零星的光线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很潮湿,到处都是腐烂的树叶和青苔的气味。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但很凉,凉得刺骨。
李言在谷底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只有几丈深,但足够三百多人挤进去。他让所有人进洞,又让修士们在洞口用石块和树枝垒了一道简易的墙,只留一个小口进出。
安顿好所有人,李言走到洞口,对副舵主说:“我走了。”
副舵主坐在洞口旁边,靠着石壁,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活着回来。”她说。
李言点头,转身往外走。
秦岚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谷地,爬上悬崖,回到云雾中。
“你不用跟着我。”李言说。
“我知道。”秦岚说,“但我还是要跟着。”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钱。”
李言没再说话。
两人在浓雾中走了半个时辰,出了云雾山。山外的天空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东边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东海城。
李言加快脚步,朝城池走去。
走了不到十里,他闻到了魔的气味。很浓,浓得像有人在他面前堆了一堆腐肉。气味从东边飘来,顺着风,一阵一阵的。
他放慢脚步,猫着腰往前走。
又走了五里,他看到了魔。
很多魔。
黑压压一片,围在东海城的城墙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把整座城围得水泄不通。魔群很安静,没有嘶吼,没有骚动,就那么安静地围在城墙外面,像一圈黑色的围墙。
城墙上有修士在值守,但人数不多,稀稀拉拉的,每隔几十丈才站着一个人。城墙上到处是血迹和焦痕,垛口被毁了大半,城门被巨石堵死了,城头上飘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看不清上面绣的是什么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