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上空的天空被黑色火焰烧出一个大洞,大洞边缘还在燃烧,暗红色的火光映在云层上,像是有人在天上划开了一道伤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洞的方向。
坑洞里很安静,噬火魔兽没有再喷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个自称饲主的男人消失在峡谷深处后再没出现过,连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李言摸了摸怀里的铜钱。铜钱温热,表面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黄光,像是在提醒他它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南走。
焦痕还在,烈阳宗宗主的坟还在。李言经过坟前时停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壶水,倒在坟头。
“你的仇我会报。”他说。
说完继续往南走。
天彻底黑了,荒原上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偶尔闪现的红色闪电。李言点亮一缕白火当作照明,淡白色的光芒只照亮脚下三尺的距离,再远就看不清了。
他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左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胸口的肋骨也不疼了,秦岚的丹药效果很好,加上他自己肉身的恢复能力,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修为还是元婴期中阶,白火火种两个拳头大小,颜色浅白。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到化神期至少还需要十天。
十天。
李言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从盆地里的分身被烧掉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多。那两只跑掉的魔进了禁地,不知道被噬火魔兽吃了还是跑了。如果它们跑了,可能会在别的地方制造新的魔群。
他加快脚步。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火光。不是闪电,是真正的火光,橘红色的,在黑暗中跳动。
李言熄灭掌心的白火,弯腰摸过去。
火光来自一片废墟。废墟不大,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驿站,几间坍塌的石屋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点着一堆篝火。
篝火旁边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破旧的皮甲,身边放着刀剑之类的武器。他们的修为不高,两个男的是金丹期,女的是筑基期巅峰,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李言从黑暗中走出来,三个人同时站起来,拔出武器。
“什么人?”年纪大些的男人喝问。
“过路的。”李言举高双手,“散修,从北边来。”
三个人对视一眼,年轻些的男人说:“北边?北边还有活人?”
“没了。”李言走到篝火旁边,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黑风城没了,烈阳宗分舵也快没了。我劝你们继续往南走,别停。”
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年纪大些的男人重新坐下,盯着李言看了一会儿,问:“你从北边一路走过来,没遇到魔?”
“遇到了。”
“你怎么活下来的?”
李言没回答,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干粮硬得像石头,他嚼得很慢,咯嘣咯嘣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年轻些的男人想再问,被女人拉住了。女人小声说:“别问了,他能活着回来就是本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围着篝火坐下,时不时偷看李言一眼。
李言吃完干粮,喝了口水,问:“你们从哪来?”
“苍梧城。”年纪大些的男人说,“三天前魔潮来了,城破了,我们跑出来的。城里至少死了七八成的人。”
“苍梧城在哪?”
“往南走,离这里大约五百里。”
李言拿出地图看了一眼。苍梧城在地图上有标注,是这片区域南部最大的城池,比黑风城大了好几倍。
“苍梧城也破了?”李言皱眉。
“破了。”男人苦笑,“城主是化神期巅峰的修士,带着全城的人守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没守住。魔太多了,杀不完,杀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完。”
李言沉默。
苍梧城是南部最大的城池,如果它也破了,那南边就没有能挡住魔潮的据点了。魔会一路往南扩散,吞噬沿途所有的生灵,直到到达海边或者被什么东西挡住。
“你们打算去哪?”李言问。
“往南走,走到哪算哪。”男人说,“听说海边有船,可以出海。魔不会游泳,到了海上就安全了。”
李言没说话。
魔不会游泳,但会飞。黑雾中的那些飞行魔物,一旦到了海上,海里的生灵也会遭殃。不过这些话他没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这三个人更绝望。
他在篝火旁边坐了一夜,没有睡,闭目调息。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魔的嘶吼声。
三个人同时惊醒,抓起武器,脸色惨白。
李言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北边的天际,有一片黑雾在靠近,黑雾中隐约能看到几十只魔的影子。
“你们往南走,快。”李言说。
“你呢?”女人问。
“我挡一会儿。”
三个人愣了一瞬,然后同时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李言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转过身,面对北边。
黑雾越来越近,魔的嘶吼声越来越响。他拔出未央刀,刀身上燃起淡白色的火焰。
三十只魔。
大部分是金丹期,有三只是元婴期初阶。不算强,但也不弱。以他现在元婴期中阶的修为,加上白火,应该能打得过。
李言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第一只魔冲在最前面,是一只金丹期巅峰的爬行魔,四肢着地,速度很快。李言侧身躲过它的扑击,一刀斩在它的脖子上。未央刀切入黑色粘稠的身体,白火顺着刀刃灌进去,魔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白火中扭曲、崩解、化为灰烬。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接连扑来。李言不退反进,冲进魔群中,未央刀左右挥砍,每一刀都带着白火。白火对魔的克制作用很明显,哪怕是金丹期巅峰的魔,也扛不住几息。
但魔太多了。
三只元婴期的魔没有急着进攻,它们站在外围,用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李言,像是在观察他的战斗方式。
李言一边砍杀金丹期的魔,一边留意那三只元婴期的魔。它们在等,等他体力耗尽,等他露出破绽。
狡猾的东西。
李言砍倒第十一只魔的时候,动作慢了一拍。一只金丹期的魔从他背后扑来,他来不及转身,只能往前扑倒,躲过了扑击,但左肩被魔爪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三只元婴期的魔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