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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江州那滩浑水,谁沾谁死(1 / 2)

蒋安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搁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过去。

“回郑大人,从水灾到现在,冯家在江州一共收了三千七百亩水田。

价码不等,看地段。

北湾村那一带的地给了十二贯一亩,城东那片沿河的给了十贯。

漕运码头边上那几十亩最贵,冯家大小姐亲自开的价,二十贯一亩,一文不让,硬是从赵家手里抢过去的。”

“三千七百亩。”郑观把这数字在舌尖上碾了碾,“他冯家收这么多水田,种什么?”

“种桑树。”蒋安答。

“好啊!好啊!”周勇鼓掌,“我们搭的台唱的戏,倒给冯朔那个老家伙当了嫁衣。

等明年开春,朝廷收丝,他冯家的产丝就能大赚一笔!”

“周大人这话,草民不敢苟同。”

蒋安走到中间,“冯家在江州收地,价给得高,十贯十二贯地往上抬。

灾民把地卖给冯家,拿到了银子,就不会闹事。

灾民不闹事,州县就稳当。

州县稳当,朝廷就不会派钦差下来查。

朝廷不查,咱们的事就没人知道。

冯家收的是水田,咱们要的是桑田。”

周勇问:“冯家把水田收走了,咱们要改的桑田从哪儿来?”

“从那些没被淹的地里来。没被淹的地,契更干净,改起来更顺手。”蒋安答。

卢允文冷笑:“蒋员外,去买没被淹的地,开销更大,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开销大,利也大。”

蒋安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没被淹的地,佃户没受灾,不急着卖。

要让他们松手,价自然得高些。

可高有高的好处。

他买水田,咱们买旱田。

他忙着排水改土,咱们的桑苗已经下了地。

等到明年开春,朝廷收丝,第一批蚕茧上市,价最高。

那时候冯家的水田还没改完,咱们的桑叶已经摘了好几茬了。谁赚谁赔,一目了然。”

郑观终于开口了:“蒋员外,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冯家只收水田、不收旱田的份上。

可冯家那位大小姐,在江州收地的手法你也看见了。

漕运码头边上那几十亩旱田,她开了二十贯一亩的价。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把江州的旱田也一并吞了?”

蒋安的笑容微微一滞。

“郑大人说得是。”他收起笑容,“所以草民的意思,不是跟冯家硬碰硬,是打个时间差。

冯家现在盯的是水田,咱们就趁这个空档,把江州城东、城南的旱田先拿下来。

那边地势高,没受灾,佃户不急卖,价自然要贵些。

可只要咱们动作快,在冯家反应过来之前把契过了、桑苗下了,等他回过神,地已经是咱们的了。”

卢允文与郑观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生意人会算账。”

蒋安拱手,“几位大人抬举,但草民想多拿些。”

郑观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蒋安笑了笑,“郑大人,开销大啊,总不能让小的,连饭都吃不起吧。”

周勇开口:“蒋员外,你想要多少?”

蒋安伸出四根手指,“草民要的不多,就四成。”

郑观把茶盏搁下:“三成。”

蒋安摇头:“四成,一文不能少。”

“蒋员外。”卢允文终于开口,“卢家、郑家、张家、周家,四家联手给你撑腰。

你在江州收地,谁敢拦你?

冯家再横,也不过是一家人。

你这四成,是算准了我们非你不可?”

蒋安笑了:“卢大人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诸位大人都是京官,总不能亲自下场跟那些泥腿子讨价还价吧?

总得有个出头的人,草民就是那个出头的人。

出头的人,风险最大,利也该最多。

这个道理,放在哪儿都说得通。”

郑观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芭蕉叶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四成可以给。但有一条——江州旱田,你必须在入冬之前全部拿下。

少一亩,你那四成扣回两成。”

蒋安一揖到地:“成交。”

雨停后的第三日,江州城东的赵家祠堂里挤满了人。

赵家在城东有三百来亩旱田,是族产,几十户赵姓族人世世代代靠着这片地过活。

水灾没淹到城东,地里的晚稻刚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赵家的族长叫赵老栓,今年六十有七,须发皆白,在族里说一不二。

此刻他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

“不卖。”赵老栓吐了口唾沫,“祖宗的田,卖了我下去怎么见先人?”

蒋安站在祠堂门口,也不急,也不恼。

“赵老哥。”蒋安拱了拱手,“我没说买。我是来跟您商量件事。”

“商量什么?商量怎么把我赵家的地改成桑树?”

赵老栓冷笑,“蒋员外,你在城南收地的事,整个江州都传遍了。

三石粮一亩,趁灾打劫,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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