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心照不宣地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静默对峙。近防炮依然在轮换充能,拦截导弹依然在必要时刻升空,但交火频率在降低,交火规模在缩小,偶尔会有数小时的沉默间隙,整条轨道链路上只有感应雷被误触时发出的短促闪光。这种沉默不是和平,是双方都在拼命攒着最后的力量,等一个谁也不知道何时到来、但必然到来的时刻。
秦昭利用这段沉默做了三件事。他已经将天空之城内部封存的所有军火生产线全部重启,并在苏璃的远程指导下,让顾星炆略微提高了装配车间的工作效率。一批新下线的拦截导弹从制定计划到从装配车间的滑轨上缓缓移出,已经可以压缩在一周之内,第三批拦截导弹的弹头在穹顶冷白色灯光下泛着刚冷却的暗蓝光泽,虽说产量远不足以完全覆盖一场高强度的轨道决战,但足够在关键时刻补齐最后一道火力缺口。
第二件事是,林墨和张恒将外围游走范围扩展到低轨道封锁线外沿,逐段清扫了离九在电梯缆线中段布设的感应雷区,将通行窗口期从碎片化的随机缝隙重新整合为稳定间隙,补给线运力恢复至近半。
最后,从方舟指挥台将莫甘塔世界的最新传教数据同步至天空之城,新增破壳者的增速曲线已呈指数级攀升,十二使徒的教区网络已覆盖了整片恩塔格瑞大陆的大部分主要玩家聚集区。
做完这些,他把这些数据逐项投射在主屏幕上,然后将目光转向深空。返航特遣舰队的引擎光点已经肉眼可见,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十个小时。
就在倒计时跳入最后一个小时的关键窗口,顾星炆从监控屏上捕捉到了异常热源。不是返航舰队的航线方向,而是近地轨道低轨道封锁线外围。六足步行机、精英机甲、自动炮塔阵列等等,这些都是本该分散在全球各地冷冻舱集群担任固定守卫的地面部队。而此刻,他们正从多个方向同时升空,朝太空电梯缆线中段集结,数量远超离九原有的轨道突击编队规模。
“看来刑天的返航舰队比我们预想得还要快不少。这是刑天抽空了地球上的冷冻舱守卫,把最后一张底牌全部压在电梯线上啊!”秦昭很快给出了预判,“我估计,刑天的返航舰队离我们最多不超过24小时的距离。”
“很有可能!刑天的决心很大啊,为这一击,他放弃了所有冷冻舱的看守。”顾星炆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压在倒计时跳动的秒针上。
秦昭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逼近的热源信号,然后将加密频段接通方舟指挥台。初的意识链路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他把指令发过去,只有一句话:“唤醒计划,从此刻起进入无条件全面唤醒。全部。”
莫甘塔世界的命运视界中,秦昭的分身盘坐在虚空中央,周身银蓝色命运光晕骤然暴涨。十二道霞光从他体内涌出,每一道霞光对应的使徒在同一时刻停下手中的布道:宋延之将因果律论文的最后一页撕下来抛入风中,纸页化作金橙色的光雨落在狮鹫崖以南的每一座城邦;明心法师将铜炉中最后一截香灰弹入湖面,灰烬在月之湖的银白月光中扩散成笼罩整片森林的光环;顾念笙将诊所墙上那张手绘的沼泽地图展开,每一个被她标注过的偏远村落同时被淡青色的命运之光点亮;白砚行在龙脊冰川之巅将拂尘一甩,千万道不规则的光弧沿着雪山向更远处蔓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远、更密、更不可逆。
十二使徒同时在整片恩塔格瑞大陆上展开了覆盖式的命运神降。这不是一对一的点化,不是一个小队一个小队的破壳,而是以命运之神的完整权限,将命运法则的金橙色光芒如潮水般铺满整片大陆。每一个仍在壳中的人类意识,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道温润的、比任何虚拟世界的光都更古老的金橙色光芒从意识深处涌起。壳在自行碎裂,不是被说服,不是被论证,是被一道由数十亿次心跳共振的命运之力同时叩击。
月球暗面,离九在头盔显示器上看到返航舰队的前锋舰影进入拦截射程时,掐下了突击指令。数十名轨道突击兵、数百台重型机甲、刚从地球各地抽调升空的六足步行机和自动炮塔,全部在同一时刻朝天空之城发动了全面进攻。
天空之城外围每一座激光阵列、每一门近防炮、每一个远程导弹井都在同一时刻满负荷运转。顾星炆将拦截阈值从两道防线恢复至三道,将新生产线上刚下线的第一批拦截导弹全部推入待击发序列,将天空之城的火力密度在一瞬间拉到峰值。秦昭站在主控室中央,将破壁器印记按在火控系统的总调度面板上,金橙色光芒沿着堡垒的每一条火控链路向外蔓延,命运法则的不可预测性如血液般注入每一发正在升空的拦截导弹。离九的突击队在密集的近防炮火力中一架接一架被击中、解体,金属残骸在深空中炸裂后无声飘散。但更多的突击舱仍在推进,试图在被击毁之前冲入对接舱外壁的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