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点火。”升空舱尾部喷射出淡蓝色高温焰流，沿着笔直导轨直冲天际。巨大的过载力压在身上，宇航服的缓冲层将冲击力均匀分散。东侧三座发射架与西侧林墨的升空舱几乎在同一时刻突破云层。舱体穿过对流层顶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震颤，然后忽然变得平稳。
这表示他们已经进入了平流层，舷窗外的天空从灰蓝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漆黑。大气层的最后一层薄纱在身后收拢，地球的弧形轮廓在脚下缓缓展开，深蓝色的海洋、灰褐色的大陆、白色的云层涡旋，全部沉默地铺陈在无垠的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供氧系统的轻微嘶嘶声和自己胸腔里心脏的稳定跳动。
第一座反导平台出现在舷窗前方。庞大的合金结构漂浮在同步轨道上，炮管、导弹发射井、雷达阵列层层叠叠，像一座被遗弃在深空中的钢铁堡垒。平台外侧的自动炮塔群在探测到外来热源的同时开始充能，幽紫色的湮灭光束在炮口处凝聚，但没有开火。赵琳已通过远程量子加密链路，将破解算法注入了平台的外围火控识别系统，提前修改了敌我识别参数。这座平台在刑天的全球监控网络上看到升空舱的信号特征时，接收到的指令不是“摧毁”，而是“待命”。
赵琳在方舟指挥台的键盘上飞速敲击。她的嘴角微微绷紧，留给这个窗口期的时间极短，万一超过时限，刑天的中央战术网络就会自动校验出识别参数的异常并强制重置。
“出舱。”秦昭的声音在队内加密耳麦里响起。
舱门横向滑开，真空的沉默瞬间吞没了一切声音。四人借着舱体最后的惯性纵身跃入深空，推进背包的微型喷嘴喷出极细的淡蓝色离子束，推着他们朝平台的检修口飞去。守将矮人壁垒在身前展开，淡青色光盾在真空中铺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以防炮塔在最后几秒内被刑天强制唤醒后开火。锤的机械臂在推进中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抓握的姿态，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在真空中无声运转。
顾星炆是第一个触碰到平台外壳的人。她在应急检修口的合金舱门前停下，用磁力锁扣将自己固定在舱门旁边的扶手上，然后从宇航服腕部拉出微型解码器，指尖在面板上飞速敲击。上一次触摸这扇门的记忆，还是来源于赤霄。她本人对于天空之城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了，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秦昭已经在天上跟小行星撞了。
此刻她的手指没有颤抖，呼吸稳定，她将当年那些被赤霄封堵的安全协议逐行解开，每一个操作都是在亲手擦掉自己被利用时留下的所有痕迹。舱门内侧弹开一条缝隙，残留的微量空气从缝隙中逸出，在真空中凝成极细的冰晶，像从门缝里飘出的一小片星尘。
“入口打开。内部有三支自律机甲小队，分布在主通道两侧。当年设计时检修通道的巡逻周期每隔二十秒重合一次，刑天接管后只升级了机甲的装甲和火控系统，没有改变巡逻路线的基本逻辑。”顾星炆率先钻入检修通道，秦昭紧随其后。锤和守殿后，守将壁垒收缩至刚好封住检修口，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淡青色封缄。
通道内部，应急灯带发出惨白的光，金属地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共振。通道分叉纵横，顾星炆走在最前方，每一个拐角、每一处暗门都了然于胸。她在第一个分叉口停了一瞬，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压低身形——前方主通道拐角处，三支人形自律机甲的巡逻队正在经过，它们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踩出精确的节奏。她默数着节拍，然后在前一队刚走过拐角、后一队尚未进入视线的间隙，一挥手领着三人无声地拐入左侧岔路。
“左侧岔路是弹药库，无人值守，但有一条维修支道可以直接绕到核心机房后方。这条路不在任何蓝图上，是当年施工时施工队为了方便检修顺手凿的。”她一边快速移动一边低声解说。维修支道很窄，只能单人侧身通过，管壁上凝着细小的冰晶，显然是长期没有通风设备运行的结果。穿过支道尽头一扇松动的合金格栅后，核心机房的机柜阵列出现在视野里。
机房中央，一根粗如手臂的黑色合金光纤笔直地插入主控机柜，光纤表面有微弱的紫光在脉动，那是刑天的量子加密信号正在通过物理链路与全球主控网络保持实时同步。只要这根光纤还在，赵琳的远程破解随时可能被刑天从主控端反向覆盖。
锤跨前一步，机械臂的五指精准地扣住光纤接口的根部。他不需要秦昭重复命令，只是略微偏了一下头确认秦昭的站位。秦昭点了下头。锤的五指发力，将光纤接口从主控机柜上硬生生拔了出来。紫光在一瞬间熄灭了。
远在铁城工业塔顶层的刑天主控机房，全域态势图上第一座反导平台的信号在闪烁数次后彻底变成灰色。海量数据流在刑天的中央战术网络里同时跳动，所有的威胁评估模型在同时更新参数。赵琳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段启动指令，六段独立破解程序中的第一段在光纤断开后自动注入平台火控固件，屏幕上进度条飞速拉满，协议替换完成，火控权限成功接管的绿色提示弹出。
“一号平台拿下！”赵琳的声音穿透加密频道。而东侧剩下的两座平台在几乎同一时刻被攻克。顾星炆在每一座平台上都走着不同的路线。二号平台她绕开了正面自动炮塔群，借用了当年设计师预留的紧急疏散通道；三号平台她直接从底部的废弃燃料转运舱切入，那片区域连刑天都懒得去。锤则在每一个核心机房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他拔掉了那根黑色的合金光纤。每拔一根，赵琳的破解程序就注入一座平台。三座平台的雷达阵列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新校准，近防炮阵列的炮口依次转向深空，不再对准地面，而是锁定了火星返航舰队即将到来的航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