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之中，刑天的火星特遣舰队引擎焰光愈发明亮，距离地球越来越近。而在地球上，秦昭一行人刚刚抵达东侧发射架，推进背包蓄能完毕，就等待升空的指令。通天计划，已经进入到正式的执行阶段。从地面到月球，从虚拟到现实，人类与机械的终极轨道对决，已然近在眼前。
太平洋中部的海面在凌晨时分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蓝。没有风，没有浪涌，只有废弃了几十年的钢铁架构在海水里投下横七竖八的阴影。十二座海上发射架半浸在赤道无风带的暖水中，海盐将合金框架侵蚀得斑驳粗糙，手指摸上去会有细碎的金属锈屑脱落。但核心导轨和动力舱在建造时被灌满了惰性保护气体，此刻赵琳远程激活的备用电源自检程序正在逐行跳动，每一座发射架的导轨状态、燃料储存罐余压、真空推进单元的点火时序，依次在屏幕上亮起绿色标识。
秦昭站在东侧三号发射架的基座上，宇航服的头盔还没合上，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低头看着基座下方翻涌的海水，浪头打在锈蚀的桩腿上，溅起的碎沫在黎明前的低温里凝成细小的盐霜。
上一次他站在类似的发射架基座上时，头顶是马库斯从近地轨道扔下来的小行星碎片，身后是苏璃在通讯频段里快速报出的轨道拦截参数。那时刑天还是他这一方阵营的，没有露出一丝正在创造一个虚拟世界的迹象，甚至没有人发现他已经将九鼎会的元宇宙渗透了个干净。他只知道如果不把那颗小行星撞掉，地球就会有无数人死于这场撞击，人类文明都有可能中断。现在发射架还在，马库斯把自己嵌在永劫虚境底层活到了现在，苏璃远在火星，而他要再次从同一座发射架上起飞，去夺回当年和苏璃亲手设计的同一套反导系统。
“在想什么？”顾星炆的声音从宇航服内置耳麦里传来。她站在相邻的四号发射架基座上，已经合上了头盔，面罩在黎明前的昏暗中反射着淡蓝色的自检光芒。
“在想上一次起飞，身后楚国高层的全力支持，还有一整支楚国联合九鼎会的国际工程团队，头顶有苏璃的实时轨道指引，地面上有林墨帮我撑着整个控制网络。”秦昭合上头盔，密封锁扣在颈圈处逐一咬合，供氧系统的轻微嘶嘶声在耳膜内侧响起，“这一次只有我们三个。”
“够了。”林墨的声音从西侧发射架切入。他已经进入升空舱，宇航服外侧固定着热能匕首和短距脉冲枪，舱内操控面板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当年你开穿梭机突击训练的时候，我看过你模拟舱的训练记录，失败不下五百多次，直到你能在引擎熄火的状态下靠惯性完成与小行星的轨道对接。更何况这次还有我们两个，曾经马库斯手下最厉害的新人类在旁边帮衬。我们不可能失败！”
秦昭没有回答，只是把推进背包的肩带紧了一格。升空舱的舱门在他身后闭合，密封锁扣逐圈咬合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啮合声，供氧系统、生命监测仪、真空推进单元的绿色指示灯在控制面板上依次亮起。顾星炆在另一侧的升空舱内将航线轨迹逐段核对，她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划过的节奏和当年在天空之城主控室里输入火力节点坐标时一模一样——快、准、每一个动作都在做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赤道上空三座反导平台的坐标在她屏幕上排成一条精确的弧线，每座平台之间相隔数十个经度，从发射架升空到进入第一个平台的对接窗口，只有极短的时间。
“航线已校准。升空阶段依托云层与电离层盲区，避开近地轨道常规扫描。抵达轨道后分两路，我带路走检修通道，绕过正面自动炮塔群。”她的声音平稳，但秦昭能从她语速的微幅加快里听出她在压着什么。不是紧张，是一个人终于回到她最擅长的领域时，那种被压抑了太久后反而需要刻意收着的力量。
“东侧三座平台由我和顾星炆、锤、守负责。西侧三座由林墨单独负责。”秦昭将频道切换到方舟指挥台，“赵琳，破解算法和密钥残片预置好了吗？”
“六段独立数据模块已全部打包，每段都设置了与物理光纤切断信号同步触发的启动条件。辰一的量子密钥验证链路已接入，所有平台的火控固件替换协议已就绪。你们切断第一根光纤的瞬间，我这边会自动注入破解程序。”赵琳的声音从方舟地下指挥台传来，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初，十二使徒的传教进度？”
“宋延之在埃拉西亚中部集结了第一批大规模信众，正在向狮鹫崖以南的城邦群推进。明心法师在图拉利昂森林同时燃起的香火数量已增加到数百炷，追随者自发分成数十支教团，沿着森林边缘向更远的精灵领地扩散。顾念笙的沼泽诊所已被猎人们改造成了临时传道站，她在沼泽深处找到了几个从未被系统标记过的偏远村落，那里的玩家都是最原始的自给自足型生存者，破壳率极高。白砚行带着雪山部族从冰霜巨人巢穴一路打到龙脊冰川，每一场战斗都以‘不许复活’的规则进行，打完的战士当场转为传道者。”初的淡青色意识链路在她腕间终端上缓缓闪烁。
“很好。莫甘塔世界的传教浪潮继续扩大，刑天的算力会被这些异常数据点持续消耗。地面清醒者的搜救与集结由王天奇负责，唤醒行动的冷冻舱接驳和人员转运由昆仑学院和星火组织继续推进，反导平台的远程软件破解由赵琳和辰一协同完成。现在这个节点，我要求所有人都务必在自己的战线上恪尽职守。只有我们一条心，同步推进，刑天绝对会出现首尾难顾的情况，特别是现在。现在是我们轨道抢占的窗口期，刑天的注意力正被清扫林墨在铁城外围留下的‘小礼物’，同时还要兼顾莫甘塔世界数千个异常数据点的撕扯，他不会在近地轨道留太多机动兵力，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我们要做的就是趁这个间隙，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赤道上空六座反导平台的物理控制权全部拿到手。”秦昭的声音同时在所有加密频段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