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绿色代码停了。
不是完成,是中断。
林小满的手指还悬在回车键上方,指尖离键帽差两毫米。她没动,眼睛盯着画面——数据流断在82.3%,供电图标由绿转黄,边缘开始闪烁红边。她低头看脚边的铁盒,外壳烫手,电容组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电线在烧。
“电压不稳。”她说,声音压得很平,“输出掉到七十以下了。”
赵九立刻蹲下去,手指插进供电模块的接缝,用力一掰,盖子弹开。线路板裸露出来,几根导线接口发黑,其中一根还在冒白烟。他扯下机械臂外层护甲,抽出工具刀,挑开绝缘胶带,重新绕接断点。动作快,但手有点抖——刚才跳沟的时候膝盖撞到了钢筋,现在整条右腿都在发麻。
陈厌靠着墙,枪横在膝上,眼睛扫了一圈:林小满蹲在终端前,赵九跪地抢修,周青棠站在控制台另一侧,扩音器抱在怀里,手指搭在开关上,没动。
“还有多久?”他问。
林小满看了眼计时器:“原定十分钟完成注入,现在进度卡住,重启需要三分钟校准,再续传的话……最多剩四分半钟窗口。”
“不够。”赵九头也不抬,“隐藏信道只开五分钟,错过就锁死。”
“我知道。”她说,“所以必须在这三分钟内恢复满载输出,否则信号强度撑不到接入终点。”
赵九咬牙,把最后一段线头焊死,合上盖子,按下测试钮。指示灯亮了,绿光微弱,闪了两下才稳住。
“能用。”他说,“但撑不了多久。”
林小满伸手把电源线重新接入终端,主屏闪了一下,代码重新滚动。她敲回车,进度条跳到83.1%,然后缓慢爬升。
“继续。”她说。
赵九站起身,活动了下机械臂,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走到门口,贴墙站着,右手搭在腰间战术刀上。门开着,外面通道漆黑,只有远处那点红光还在闪,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我去看下车道。”他说,“清障程序还没走完。”
“别走太远。”林小满说,“灵体响应随时可能触发。”
“知道。”他点头,迈步出去。
陈厌没拦他。赵九的任务是保障路径安全,这是计划里的一步。他只是把枪管抬了抬,目光顺着门缝扫向走廊深处。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气,比刚才重了些。他没动鼻子,但喉咙里已经尝到了那种腥。
周青棠低声哼了一句,短促,带颤音。扩音器震动了一下,频率启动。
“开始了?”林小满问。
“预热。”她说,“等你信号注入过半再全功率输出。”
“好。”
进度条跳到85.7%。
突然,终端屏幕一闪,绿光变灰,代码全部消失,只剩一个红色警告框:【电力中断·数据丢失12%】
林小满猛地拍下重启键。
没反应。
她拔掉电源线,重新插,再按。屏幕闪了一下,恢复画面,但进度倒退回73.5%。
“操。”她低骂一句,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出底层协议,手动恢复缓存。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键盘上。
赵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左侧墙体有异动,混凝土裂纹在扩展。”
陈厌站起身,右腿一沉,伤口又渗血了。他没管,拄枪走到门边,往外看。赵九站在十米外,机械臂探出扫描模式,蓝光扫过墙面。裂缝确实存在,细长,呈蛛网状,从地面一直爬到天花板。
“不是结构老化。”赵九说,“里面有人为震动波残留。”
“灵体聚集?”陈厌问。
“不像。”他收回机械臂,“更像是……共振。”
话音未落,扩音器发出一声尖啸。
周青棠立刻掐断输出,手指发抖。她低头看设备面板,频率读数乱跳,三个预设档位全在报警。
“不行。”她说,“环境场变了,我的波段压不住它们。”
“换频。”林小满抬头,“试试c-7。”
“试过了。”她摇头,“刚才用了三套组合都没用,反而刺激它们往这边靠。”
林小满看向终端右侧的红外监控图。原本零星分布的红点,现在正从四面八方往主控室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最近的一簇距离门口只剩七十米。
“六十米。”陈厌说。
赵九快步退回,机械臂刚抬起来准备进入战斗模式,系统警报响起:【动力模块过载·关节锁定】
“什么情况?”林小满问。
“不知道。”他低头看手臂状态屏,“底层协议还在运行,但动力源被切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陈厌摸了下扳指,没听见低语。亡灵没说话。这不对劲。通常这种时候,死人会吵得他头疼。但现在耳边安静得像真空。
“电力问题。”林小满突然说,“不只是我们的供电,整个地下层的能源都被抽走了。你看——”
她调出一张建筑电路图,投影在墙上。原本应该均匀分布的电流热力图,现在呈现出明显的流向趋势:所有残余电力正被导向东南角某个节点,像水往低处流。
“有人在远程抽取能量。”她说,“不是故障,是人为劫持。”
“谁?”周青棠问。
没人回答。
陈厌把枪背好,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中央。他盯着通道尽头的黑暗,左手慢慢搭上枪管。温度正常,但金属表面有一丝极细微的震感,像是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赵九。”他说,“还能动吗?”
“能走。”他活动了下肩膀,“但打不了。”
“够了。”陈厌说,“你守后门,别让人从后面绕进来。”
赵九点头,转身往控制室另一侧走去。那里有扇小门,通向设备间,原本是备用出口,现在成了薄弱点。
林小满把背包里的备用电池全拆出来,串联接入终端。屏幕亮度回升,进度条重新启动,但爬得极慢。她咬牙,手动关闭了所有非核心程序,只留数据注入和电力监控。
“现在只能赌。”她说,“如果能在它们冲进来之前把信号送进去,哪怕不完整,也有机会干扰下一次启动。”
“成功率?”陈厌问。
“不到三成。”她说,“而且一旦失败,芯片会自毁,我们再没第二次机会。”
陈厌没说话。他站在门边,右腿撑着身体,左肩抵住门框。视线落在地面上——那里有一道浅痕,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过。痕迹很新,水汽还没干。
他蹲下去,手指碰了下地面。凉,但不是湿的。是某种冷凝现象。
“不是人。”他说。
“什么?”林小满抬头。
“拖痕。”他指着地面,“角度不对,没有脚印收尾,是滑行的。重量分布也不均匀,前端压力大,后端轻。不像活人,也不像普通变异体。”
周青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叠合态。”
“什么?”林小满问。
“多重意识共存的灵体。”她说,“它们会共享躯壳,行动时像一个人,其实是好几个魂挤在一起。我以前在废弃医院见过一次,那种东西不怕声波,反而会被高频振动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