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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辩终论罢收思果,行远思深再启程(2 / 2)

“不急,做学问慢工出细活。”周教授笑了笑,背着手看向门厅外的银杏林,“这套体系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两周后的汇报只是第一次亮相,后面还要慢慢打磨。对了,奖金今天上午就会到账,这笔钱就是给你们做研究用的,该买典籍买典籍,该做调研做调研,不用省。”

“嗯,打算买几套绝版的思想史典籍,再打印一批论文集,剩下的留着做调研经费。”林默语气平实,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教授点点头,很是满意。他见过太多拿了奖金就挪作他用的年轻人,也见过靠着参会混履历的学术混子,像林默这样一门心思扎在学问里,沉得住气、坐得住冷板凳的,太少了。

又叮嘱了几句汇报的注意事项,周教授便和同行的人赴午餐会去了。林默站在门厅里,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人流,秋日的阳光穿过雾气洒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七天的会议就这么结束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没有煽情的告别,只有扎扎实实的思辨与沉淀,像极了治学本身的样子——平淡,厚重,一步一个脚印。

她转身往食堂走,打算吃完午饭就回公寓整理文稿。路上碰到了温知予,对方正和两位研究唯物史观的老学者并肩走着,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书页上写满了批注,似乎在讨论“交往形式”这个概念的文本演变。看到林默,温知予停下脚步,朝她微微点头。

“林默同志,前几日听了你和周教授的交流,分层辩证的思路很受启发。”温知予语气平稳,带着学者的坦诚,没有半点文人相轻的别扭,“之前我一直守着本体论的本质层面,忽略了功能层面的差异,把很多问题都拧在了一起,回头还要再琢磨琢磨。”

“温老师的本体论功底很扎实,我也学到很多。”林默回应道,“尤其是对经典文本的考据,非常精准,很多概念的语境辨析,都是我之前没注意到的。”

温知予微微颔首,顺手把手里的典籍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处批注说:“关于社会意识相对独立性的部分,你说的分层传导,我觉得可以再细化。比如意识形态的滞后性,其实和文化传承的载体有关,不完全是意识本身的独立性。回头我整理个笔记,发给你参考。”

“好,谢谢温老师。”林默点头应下。

两人没有多聊,只是简单交流了几句学术观点,便各自道别。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虚假的恭维,都是做学问的人,点到为止,心里有数。

走了没多远,又碰到了顾聿川。他正和三个青年学者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盖的矿泉水,脚边放着几个帆布包,似乎在讨论下午的调研安排。几个人都穿着方便赶路的休闲鞋,包里露出笔记本的边角,一看就是要跑基层的样子。看到林默,顾聿川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带着一贯的锐利,却多了几分认可。

“你的那套分阶段学习方法,我觉得可以用到基层思政课教学改革里。”顾聿川开门见山,从来不会绕弯子,“之前总纠结理论和实践谁重谁轻,按阶段划分重心,低年级打基础、高年级重实践,确实更符合认识规律。回头我写篇教学改革的论文,引用你的观点。”

“可以。”林默点头,“顾老师对实践教学的研究很深入,尤其是基层思政的落地路径,也给了我很多启发。”

顾聿川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头又和身边的人讨论起调研的细节:“下午先去西坡村,那边的思政试点做了两年,有现成的案例。重点看他们怎么把理论和村民的实际需求结合,别光听汇报,要找普通村民聊。”

林默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他们讨论的声音,都是关于怎么把理论落到实处、怎么解决基层真问题,没有半句空话套话。她心里觉得踏实,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是书斋里的学问,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扎根实践的研究者,它才始终有生命力。

走到食堂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周一的食堂人不算多,各个窗口都不用排长队。窗口里摆着刚出锅的饭菜,热气腾腾的,清炒时蔬的鲜气、蒸鱼的香气混在一起,是寻常食堂的烟火气。

林默取了餐盘,打了一份清炒油麦菜、一份清蒸鲈鱼,再加一碗小米杂粮粥。都是清淡的口味,符合她平日的饮食习惯。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旁边桌坐着三位青年思政课教师,都是高校的一线老师,边吃边聊这七天的收获。有人说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同行,回去可以一起做教学改革的课题;有人说搞懂了之前一直困惑的历史合力论,回去给学生讲课终于能讲透了;也有人笑着吐槽,说奖金看着不少,可看上的那套《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典藏版一套就四万多,买完就剩不下什么了。

“不过也值。”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语气很是满足,“那套书我惦记三年了,平时舍不得买,这次刚好用上奖金。书买回来,能用上十几年,划算。”

林默听着,嘴角微微动了动。她很懂这种心情。做学问从来不是赚大钱的行当,很多人守着冷板凳,啃着硬骨头,图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就是那点搞懂问题的踏实,那点传承学问的念想。就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人,冷板凳才永远有人坐,硬骨头才永远有人啃。

午饭吃得很慢,她一边喝粥,脑子里一边过主旨汇报的框架。开场用本届辩证赛的二元对立困境引入,点出分层辩证的必要性;然后分四个部分展开:本体论分层、历史观分层、唯物史观基本原理的辩证统一、治学与教学的方法论落地;最后落到本土化发展的方向,收尾在实践品格上。每个部分用什么案例支撑,哪里需要展开,哪里可以略过,一点点梳理得更清晰。

吃完饭,林默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径直回了公寓。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纸墨味扑面而来,是书本和纸张特有的气息。书桌上摊着七天来的思辨记录本,按日期依次排开,旁边堆着打印的论文、典籍摘抄和半盒用了大半的中性笔。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纸页上投出浅淡的光影,灰尘在光束里慢慢浮动。

她先把证书和奖金卡放进书桌最左侧的抽屉里。抽屉里整整齐齐摆着之前的获奖证书、学术聘书,都是按时间顺序放的,没有特意陈列,只是规整地收着。放好之后,她拉上抽屉,坐回椅子上,把七本思辨记录本按顺序摊开在桌面上,从第一天的古典思想研判,到最后一天的教育方法探讨,一页页翻过去。

第一天的本子上,大多是零散的批注,比如“儒家民本思想的唯物根基可深挖”“辩证法不是变戏法,有客观依据”,字迹很密,都是听会时随手记的碎片想法,还没有成型的框架。到了本体论辩论那天,页面上出现了第一个分层的草图,分了本质层和功能层,旁边写着“本质层物质第一,功能层实践优先”,字迹比之前重,看得出是当时突然想通的关键点。

再往后翻,历史观专场的部分,分层从两层拓展成了三层,宏观趋势、中观路径、微观事件,每一层都标注了对应的必然与选择权重,旁边还记着正反方的核心论点,以及各自的逻辑漏洞。到了唯物史观专场,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也纳入了分层框架,根源层与实践层的划分清晰明了。最后一天的教育方法部分,则落地到了学习阶段的划分,入门、深化、提升,三个阶段对应不同的重心,整套方法论彻底闭环。

一页页翻下来,就像看着这套理论从一颗种子,慢慢生根发芽,长出枝干,最后枝繁叶茂。七天的时间不长,可高密度的思辨碰撞,让思考的浓度远超平日数月的积累。

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机震了一下,放在桌角的屏幕亮起来,是奖金到账的通知。参与奖一万加优秀论文奖五万,一共六万元,已经打进了她的研究专用银行卡里。

林默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她的收藏夹里躺着几套书,都是找了很久的绝版思想史典籍,还有一套马恩全集的典藏版,装帧精良,注释最全,只是价格不低,她之前一直没舍得买。她找到对应的店铺,核对了书目和版本,一一提交订单,又在打印店订了两百本论文的印刷额度,算下来花了三万八千多。剩下的钱,她打算留着做调研经费,下个月去几个历史文化名城实地考察,验证古典思想扬弃部分的研判,顺便收集基层治理的案例。

付完款,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再多想。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心里就踏实。

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整理主旨汇报的文稿。主体内容其实已经成型了,散落在各个记录本里,现在要做的是把它们串起来,精简语言、理顺逻辑,把七天的思辨成果浓缩成四十分钟的汇报内容。

笔尖在纸页上匀速游走,删改冗余的表述,增补衔接的语句,调整论证的语序。她写得很慢,每一个概念都要反复斟酌,确保精准;每一层逻辑都要反复推演,确保严密。本体论部分,重点讲清本质与功能的分层,破解物质与实践的对立;历史观部分,突出三级传导机制,打通必然与选择的壁垒;唯物史观部分,厘清根源与实践的辩证关系,避免机械决定论与唯心论的两端;方法论部分,落地到分阶段学习路径,给一线教学提供可操作的方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从桌面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光影的边界慢慢挪动。桌上的水杯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等她把完整的汇报大纲整理完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

林默放下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过桌角的纸页,轻轻翻动,发出哗啦的声响。远处的银杏林一片金黄,风一吹就泛起层层叶浪,和七天前刚来的时候相比,叶子又黄了不少,地上的落叶也厚了一层。

七天的辩证赛结束了,可对她而言,这从来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这套“守正唯物、实践开新”的治学范式,经过七天的辩论打磨,终于从零散的思考变成了完整的体系。可体系成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不断地验证、修正、深化,还要用到具体的研究里,落到现实的实践中,接受历史与现实的双重检验。

治学之路从来没有终点,永远都是在辩证中前行,在实践中完善。就像马克思主义本身一样,从来不是僵死的教条,是开放的、不断发展的理论。

傍晚时分,天色慢慢沉下来。林默简单做了碗番茄鸡蛋面,切了半根之前腌好的萝卜,就着面慢慢吃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紫,远处的楼宇陆续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吃完饭,她把碗筷洗干净,擦干净灶台,又坐回书桌前,开始打磨主旨汇报的第一部分——本体论分层。台灯的暖光落在纸页上,字迹沉稳匀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改得很细,比如“物质是本质范畴”这个表述,她反复琢磨了很久,又补充了“物质的根本属性是运动,实践是物质运动的高级形态”,让逻辑更闭环;比如批判机械唯物论的部分,她加了具体的学术史脉络,说明机械决定论的产生背景与历史局限,让论证更有厚度。

夜渐渐深了,园区里的灯光陆续熄灭,只有零星的窗口还亮着。林默的窗口就是其中之一。她没有熬夜的习惯,只是刚好改到关键处,想把这一段逻辑顺完再休息。

等她合上笔时,已经快十点了。她把文稿整理好,按顺序摞在书桌一角,又把思辨记录本一本本收进公文包。做完这些,她倒了一杯温水,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沉,星星很亮,远处的主会场隐在夜色里,只有门口的廊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照着门前的步道。夜风卷着银杏叶从窗外掠过,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七天的密集思辨没有让她疲惫,反而让她的思维格外清晰。脑子里的理论体系像一棵扎根沃土的树,唯物论是深扎的根,辩证法是挺拔的干,历史观是舒展的枝,实践论是繁茂的叶,枝繁叶茂,根基稳固。

两周后的主旨汇报,她要把这棵树完整地呈现出来,呈现给全证世界的学界。不是为了争输赢,也不是为了博名声,只是想把这套经过反复思辨打磨的本土化治学范式分享出来,给更多研究者提供一个新的思考维度,给马克思主义的本土化发展,添一块小小的砖瓦。

她知道,亮相之后一定会有争议,一定会有人质疑,甚至有人反对。可她不怕,学术本就在争议中前进,理论本就在辩驳中完善。就像这七天的辩证赛一样,有碰撞,才有火花;有分歧,才有深化。

林默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目光落在远处主会场的方向,停留了几秒。然后她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卧室。

辩终论罢,思果已收;前路漫漫,再启新程。

治学之道,从来不在一时的辩论胜负,而在日复一日的沉淀与践行。以唯物为根,以辩证为法,以实践为用,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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