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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辩终论罢收思果,行远思深再启程(1 / 2)

2080年9月23日,周一。

清晨的雾气比往日更重些,裹着秋日的凉意漫过研讨会园区的银杏林,叶片边缘凝着细碎的露珠,风穿过枝桠时,露珠便顺着叶脉滚落,砸在铺了薄叶的步道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林默出门时刚过七点半,楼道里还很安静,只有转角处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墙面上贴着的分会场指引还没撤去,纸张边缘被连日的秋风掀得微微卷边。

她手里照旧拎着那个黑色皮质公文包,包角磨出了浅淡的白边,是用了好几年的旧物。包侧插着的思辨记录本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纸页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起了毛边。七天前刚到园区时,这本本子还是空白的,如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逻辑框架与修正痕迹,连同另外六本同款式的记录本一起,攒下了整整一周的思辨重量。

步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往主会场去的学者。有人穿着熨帖的衬衫,手里攥着装订齐整的论文集;有人套着洗得发软的针织开衫,挎着磨旧的帆布包,包里露出半本典籍的书脊。脚步声、书页翻动声、低声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没有平日会场的紧绷感,多了几分收尾日特有的松弛。

林默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边的银杏树。七天前刚来的时候,树叶还带着大半青色,只是边缘染了点黄;如今放眼望去,已是连片的金红,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在步道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脑子里不自觉闪过这七天的片段:第一天古典思想分会场里,老学者们为了一句典籍注解争得面红耳赤;本体论对辩那天,温知予一句“物质是本质范畴,不是实体范畴”,让全场静了半分钟;历史观专场的午后,阳光落在泛黄的历史地图册上,顾聿川指着革命路线图讲路径选择,指尖在纸面上敲得沉稳。

这些零散的片段像珠子一样,被分层辩证的逻辑线串了起来,从本体论到历史观,从唯物史观基本原理到具体领域应用,再到治学方法论,原本零散的思考,在七天的攻防碰撞里慢慢织成了一张密致的网,成了一套有根基、有骨架、有血肉的治学范式。

走到主会场门口时,刚好碰到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小姑娘认出了她,笑着递过闭幕式的议程册。林默接过,纸质不算厚,封面上印着会议全称,内里列着颁奖流程与总结致辞,寥寥几行,简洁明了,和整个辩证赛的风格一脉相承——不搞花架子,全是实打实的内容。

主会场的空间比各个分会场开阔得多,深棕色的实木座椅排得整整齐齐,椅背上印着浅浅的木纹。前方的大屏亮着冷白色的光,上面是会议全称,底下一行小字标注着“闭幕式暨颁奖仪式”。台前的长桌铺着藏青色桌布,上面摆着一摞烫金证书,封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是封装好的奖金卡,按奖项等次分摞放着,从参与奖到最高奖,梯度清晰。

林默找了个靠后的靠窗位置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公文包的搭扣。窗边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银杏林,雾气正慢慢散去,阳光穿过枝叶洒进来,在座椅扶手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旁边坐的是一位研究人口治理的老学者,她前几日在人口治理分会场见过,对方正低头翻着自己的论文稿,铅笔在页边空白处不停修改,指节上沾着一点铅灰。

周围陆续有人落座,交谈声低低地漫开。有人说本体论那场对辩最见功底,把百年的物质与实践之争掰扯得透亮;有人说历史观的史实交锋最扎实,正反方拿出来的史料都精准得很,没一句虚言;也有人笑着摇头,说吵了七天,最后还是各持己见,谁也没说服谁,不过倒是把自己的逻辑磨得更顺了。

林默听着,没有插话。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公文包,心里很清楚,学术辩论从来不是为了消灭分歧。真正的思辨价值,从来不是把对方辩倒,而是在攻防里看清自己的逻辑漏洞,补全自己的体系短板。七天下来,温知予的严谨考据、顾聿川的实践锋芒、各位老学者的积淀厚度,都成了这套治学范式的打磨石,让它从模糊的雏形,慢慢变得轮廓清晰、逻辑密实。

八点五十分,主持人走上台。是组委会的资深研究员陈老师,主持了多届辩证赛,穿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半白,语气沉稳平实,从来没有多余的场面话。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早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入主题,“为期七天的全证世界马克思主义辩证赛,到今天就正式结束了。七天里,我们设了八个分会场、十二场核心对辩、三十余场专题研讨,两百二十六位学者参与交流,收录正式论文一百一十七篇,其中三十二篇入选会议优秀成果集。”

台下响起一阵平稳的掌声,不热烈,却很扎实,是学者之间对彼此劳动的认可。

“本届辩证赛延续了一贯的原则:不设标准答案,不评唯一正确,只看论证深度、逻辑严谨度与现实契合度。”陈老师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参与核心对辩、提交正式论文、完成全程研讨的学者,都能获得相应的学术奖励与研究资助。奖金从一万到十万不等,全部用于支持后续的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典籍整理与基层传播,组委会后续会跟进使用情况。”

话音落下,台下没有多余的骚动。在座的都是深耕领域的研究者,没人把这笔钱当意外之财。学界的人都懂,这是研究启动金,是给坐冷板凳的人添砖加瓦的——买一套绝版典籍、跑一次田野调研、印一本论文集,钱花在这些地方,才算不违逆辩证赛的初衷。不少老学者参加了十几届,奖金从来都是全数投到课题里,或是资助家境困难的学生,没挪过半分私用。

接下来是颁奖环节,按照从低到高的顺序依次进行。最先颁发的是全程参与奖,覆盖所有完成注册、全程参会的学者,每人一万元奖金与参会证书。

念名字的节奏不快,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人起身走上台。大多是青年学者,有人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这笔钱刚好够买下心心念念好几年的一套绝版原着;有人神色平静,上台接过证书与卡片,微微欠身便下台,全程没多余的动作。林默也在其中,她排在中间位置,上台时脚步平稳,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证书与奖金卡,指尖触到卡片光滑的表面,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对她而言,参会的收获从来不是奖金。七天高密度的思辨交锋,和不同领域学者的碰撞,让这套“守正唯物、实践开新”的治学范式完成了从零散思考到系统成型的跨越,这份收获,远不是几万元奖金能衡量的。下台的时候,她顺手把卡片塞进公文包的内层夹层,和那些写满批注的记录本放在一起。

紧跟着颁发的是优秀论文奖,共八名,每人五万元奖金。获奖论文涵盖了古典思想扬弃、经济治理、人口发展、基层思政等多个领域,都是本届会议涌现出的扎实成果。

念到林默名字的时候,台下有几处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前几日她在各个分会场旁听,偶尔发言点出分歧核心,不少学者都有印象。大家都知道这位年轻学者思路通透,总能跳出二元对立的框架,几句话就把纠缠不清的问题捋出层次,只是没想到她的论文也写得这么扎实。

林默再次走上台,颁奖的是哲学会的一位老前辈。老人把烫金证书递到她手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没说话,眼神里带着赞许。证书不重,封皮是厚重的硬纸,烫金的字体端正有力。林默指尖微微顿了顿——这不是她第一次拿学术奖项,可这一次不一样。获奖论文里的核心观点,正是她整套治学范式的雏形,经过这七天的辩论打磨,当初论文里的模糊之处已经被补全,单薄的地方也变得厚重。奖项是认可,更是提醒:这套体系还远没到完善的时候,还需要更多的实践检验,更多的打磨深化。

下台的时候,她瞥见周教授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转过头朝她微微点头,手里的钢笔还夹在翻开的笔记本里。林默微微颔首示意,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是专项贡献奖,授予组织分会场、主持核心对辩的资深学者,一共六位,每人八万元奖金。周教授也在其中,他上台领奖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比之前响了不少。老教授深耕马哲领域四十多年,一手推动了辩证赛的分层研讨机制,打破了过去“一锅粥”式的争论模式,让每场辩论都能精准切入核心。学界没人不敬重他的学识与人品。

最后颁发的是本届的最高奖项——最佳辩手奖,共两名,授予温知予与顾聿川,每人十万元奖金。

念到名字的时候,全场的掌声比之前都要热烈,甚至有几位青年学者轻轻敲起了桌面。七天十二场核心对辩,这两位青年学者场场不落,从古典哲学辩到现代经济,从本体论辩到教育法,没有一场掉链子。温知予守正,每一个论点都有原典依据、文本考据,扎实得无懈可击;顾聿川开拓,每一次反击都紧扣实践、直击痛点,锋利得恰到好处。哪怕立场完全对立,也从来没说过半句空话,全是实打实的学术功底。哪怕是坚持不同观点的老学者,提起这两位年轻人,也都是点头称赞。

温知予先走上台,依旧是一身素色的翻领衬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神色平和沉稳。接过证书与奖金卡的时候,她微微欠身致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拿这个奖是意料之中的事。下台的时候,几位研究唯物史观的老学者朝她递去赞许的目光,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耳听对方说话,时不时点头回应,语气恭敬,没有半点骄矜。

顾聿川随后上台,身姿挺拔,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情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惯有的锐利底色。他接过奖项,朝台下微微颔首,没多停留,下台后直接走到几位青年学者身边。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指尖在空中比划着逻辑框架,低声讨论着什么,连奖金卡都随手塞进了口袋,显然心思还在学术问题上。

林默坐在台下看着,指尖轻轻敲了敲记录本的封皮。她心里很清楚,这两位最佳辩手,一个锚定理论根基,一个开拓实践边界,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共同撑起了本届辩证赛的思辨深度。没有谁输谁赢,学术辩论的意义从来不是决出胜负,而是在攻防拉扯中,把问题越辩越明,把逻辑越磨越密。他们守着各自的立场走到极致,反而让中间的辩证道路,变得更清晰了。

颁奖环节结束后,组委会王主任做总结致辞。他没讲空话套话,站在台上只讲了三点:第一,本届会议把百年争议的几个核心命题都推深了一层,尤其是分层辩证的思路开始涌现,跳出了非此即彼的旧框架,是不小的理论突破;第二,理论研究最终要落地,鼓励大家把会议成果带到实践中去,扎根基层、解决真问题,不要把论文只写在纸上;第三,下一届辩证赛两年后举办,主题初步定为“马克思主义本土化的实践路径”,期待更多原创性、接地气的研究成果。

致辞不长,十分钟就结束了。陈老师重新走上台,宣布本届全证世界马克思主义辩证赛正式闭幕。话音落下,台下响起持久的掌声,窗外的阳光刚好穿过云层落下来,铺在台前的长桌上,给烫金证书镀上了一层暖光。

散场的时候,人流缓缓往外涌,不少人驻足在门厅交换联系方式,约着后续一起做课题、开研讨会。空气里浮动着纸张与油墨的淡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甜香混着墨香,是学术会议收尾时特有的充实氛围。

林默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门厅的立柱旁,就被周教授叫住了。老教授身边站着两位头发花白的学者,都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都拿着翻得卷边的典籍,是马哲界的两位前辈——张崇山老师和李砚秋老师,林默在学术期刊上读过他们的文章,都是深耕基础理论几十年的大家。

“林默同志,过来一下。”周教授朝她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给你介绍两位老师,张老师和李老师。前几天听了你的分层辩证思路,两位老师都很感兴趣,特意等你聊聊。”

林默走上前,微微欠身问好:“张老师好,李老师好。”

两位老学者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张老师手里攥着一本《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书脊已经磨得发白,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很有力:“年轻有为啊。我们几个老头子争了几十年的物质与实践、必然与选择,总在谁是第一性里绕圈子,没想到你用分层的思路就给理顺了。不搞折中调和,不捣糨糊,每层都有清晰的逻辑边界,每层都有对应的适用范围,难得。”

“都是前几日听各位老师讨论,受了启发,慢慢琢磨出来的。”林默语气平稳,没有半点自傲,“还有很多地方不成熟,比如宏观必然到微观选择的传导机制,我还没想得太透,需要继续打磨。”

“哦?你说说,传导机制这块你怎么想的?”李老师一下子来了兴致,扶了扶眼镜追问。

“我目前的思路是,通过中观的制度与路径层面衔接。”林默语速不快,逻辑却很清晰,“宏观总趋势是生产力发展的必然,它不直接作用于微观事件,而是通过划定中观层面的可能性空间来体现;人的主体选择在可能性空间内探索具体路径,路径成型后固化为制度,制度又反过来影响微观选择,同时承接宏观趋势。三层是逐级传导、双向互动的,不是单向的决定关系。”

张老师和李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许。张老师抬手轻轻拍了拍立柱,连声说:“好一个逐级传导!我们之前总想着直接把宏观和微观捏在一起,当然拧巴。加个中观的制度路径做桥梁,逻辑就顺了!”

“这套体系,底子正,方法活,既有唯物根基,又有实践品格,是真正本土化的东西。”李老师点点头,看着林默说,“两周后的主旨汇报,我们两个老头子一定到场。你好好准备,不用怕争议,能引发讨论的理论,才是有生命力的。”

林默微微点头,一一应下。几个人又聊了十几分钟,从本体论的范畴界定,到历史观的史实验证,再到古典思想的扬弃路径,都是实打实的学术问题。林默应答从容,每一个观点都有对应的逻辑支撑,没有半句虚言。两位老学者时不时插话提问,或是补充史料,或是提出质疑,林默都能接住,也不硬撑,没想透的地方就直说“这个问题我还没考虑周全,回头再琢磨”。

聊到最后,张老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以后有问题随时来找我们。做学问不用闭门造车,多交流,才能碰撞出东西。”

林默双手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公文包的夹层里。

几位老师中午还有午餐会,便先行离开了。门厅里剩下周教授和林默两个人,周教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邀请函递给她。邀请函是对折的,纸质厚实,封面上印着组委会的公章,很是正式。

“主旨汇报定在两周后,十月七号,还是这个园区主会场。”周教授说,“这是正式邀请函,你准备一下。不用追求时长,四十分钟足够,把核心思路讲透就行,留二十分钟提问交流。”

林默接过邀请函,指尖抚过封皮的纹理,点头应道:“好的周老师,我会准备好。”

“这一周下来,你的体系应该更完整了吧?”周教授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期许,“从本体论到方法论,从历史观到现实应用,整个框架都立起来了。剩下的就是润色细节,找更多的史实与案例做支撑,别让逻辑空转。”

“框架基本成型了,还有几个细节需要再推敲。”林默如实说,“尤其是古典思想扬弃的部分,和唯物史观的结合点还可以更紧密,不能为了结合而结合,要找到内在的逻辑契合点。还有基层治理的应用部分,案例还不够多,后续需要补一些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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