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的命令一下,扬州、苏州、杭州三地的粮仓便连夜忙碌起来。
管事周厚亲自督阵,指挥着上千名脚夫往船上搬粮。
每袋粮食里都掺了两成沙子,袋子封口做得严严实实,不拆开根本看不出端倪。
“快!快!快!”
周厚站在码头上,焦急的催促:“天亮之前,六艘船必须全部装完!海巡营的船天亮就要出来巡了,不能让他们看见!”
夜色如墨,海面上漆黑一片。
六艘挂着淮南王王旗的大船悄悄驶出港口,没有点灯,没有鸣号,像六条黑色的巨鲸,无声无息地滑入茫茫大海。
与此同时。
秦珩专门派出的三十艘海巡船,已经在各大出海口布下了天罗地网。
海巡营把总沈惊蛰站在第三十七号船的船头,目光如炬,盯着每一艘过往的船只。
他今年三十六岁,出身渔民之家,自幼在海边长大,对潮汐、风向、船只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
三年水师生涯,他从一个普通水兵一路升到把总,靠的不是关系,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把总,有船过来了。”身边的哨兵指着东南方向。
沈惊蛰眯起眼,借着月光看去。
六艘大船一字排开,吃水极深,船头隐约可见明黄色的旗帜——又是淮南王的船。
这已经是本月他遇到的第三批淮南王商船了。
“拦下来。”
沈惊蛰下令。
战船加速驶近,拦住领头那艘大船的去路。
沈惊蛰站在船舷边,高声喊道:“奉柱国公令,巡查海疆,请贵船配合!”
大船上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叉着腰,趾高气扬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看清了,这是淮南王的船!王爷的船也是你能查的?滚开!”
沈惊蛰面色不变,拱手道:“小人职责在身,不敢懈怠。请贵船停船,容小人登船查看。”
“登船?”
那管事哈哈大笑,“你有圣旨吗?亲王的船,没有圣旨,谁敢登?你一个小小把总,活腻了不成?”
沈惊蛰咬了咬牙,退了一步:“那请贵船出示货物清单,小人核对一下即可。”
“货物清单也是你看的?”
管事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盖着淮南王印信的公文,在沈惊蛰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这是王爷亲批的‘赈灾粮’,运往沿海州府救济灾民的。怎么,柱国公连王爷赈灾也要管?”
沈惊蛰无话可说了。
按照大靖律法,亲王仪仗及封地物资,除非有圣旨或刑部、大理寺的正式公文,否则任何人不得擅自查验。
秦珩虽然给了他海巡之权,但淮南王的船挂着王旗,属于亲王封地物资,不在海巡营的常规巡查范围之内。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六艘大船扬长而去。
“把总,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身边的水兵不甘心地问。
“不放还能怎样?”
沈惊蛰盯着那渐渐远去的船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想刚才看到的情景——那六艘船的吃水线,深得离谱。
如果是赈灾粮,一次运这么多,倒也说得过去。
但问题在于,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批了。
前两批的船,也是同样的吃水深度,同样的“赈灾粮”名目。
如果真的是赈灾,沿海州府哪来那么多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