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赵振华。
“东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顾天飞同意回去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振华的声音有一丝如释重负:“好。你辛苦了。回来之后,还有很多事等着你。”
“我知道。苏省那边的事,干部调整的事,那七个人的事,一件一件来。”
挂了电话,李东沐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夜景在黑暗中飞速后退,那些高楼、那些霓虹灯、那些棕榈树,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明天,他就要带着顾天飞回东阳了。他不知道顾天飞手里的那份名单上写着什么名字,但他知道,那份名单将会是东阳反腐战的最后一块拼图。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自以为安全的人,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很快就会被一个接一个地揪出来。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驶向酒店,驶向明天,驶向东阳。
窗外的天边已经有一丝微弱的光了。那是远处的渔火,是这座城市不眠的眼睛,是即将到来的黎明。
明天,东阳的又一个清晨会到来。到那个时候,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能看到光了。而那些在光明中隐藏了很久的人,终于要被光照到了。
返程的飞机上,顾天飞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沉默不语。李东沐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份从国内传真过来的经济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苏省上半年的外贸进出口增速比东阳高了将近三个百分点,固定资产投资增速高了两个百分点,连一向是东阳传统优势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也被反超了零点五个百分点。
这不是暂时的波动,是结构性的变化。
“李省长,喝点水。”孙建国从前排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李东沐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那份数据。顾天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转回去看着窗外。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一片白色的海洋,一望无际,像另一个世界。
飞机降落的时候,东阳在下雨。舷窗外灰蒙蒙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停机坪上的灯光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李东沐透过那些光晕,看到了停机坪上站着的一群人——赵振华打着一把黑色的伞,身后站着几个省委的同志,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调查组人员。
舱门打开,湿冷的风灌进来。李东沐走在前面,顾天飞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赵振华迎上来,和李东沐握了握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顾天飞身上。
“顾天飞同志,欢迎回来。”
顾天飞抬起头,看了赵振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上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他旁边。顾天飞没有反抗,只是回过头,看了李东沐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不舍,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