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把目光移开。
姜域站在东区的摊位前,正跟一个客商讨价还价。
他的注意力不在生意上,他的注意力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穿着淡蓝色衣裳的女孩,从南区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她父亲。
女孩很漂亮,不是那种俗气的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安静,从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不喜欢水,他喜欢火。
但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首领,望月城的秦律也来了。”手下人低声说。
姜域把目光从女孩身上收回来,往北区看了一眼。
秦律坐在贵宾席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姜域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套里。
“走,去会会他。”
令仪在南区逛了一会儿,买了几块布料,几包种子,还有一些调料。
她把东西收进储物空间,牵着曲渊的手,往北区走。
“令仪,你要去见秦律?”
“嗯。迟早要见的。不如今天。”
北区的贵宾席上,秦律正在喝茶。
他看见令仪走过来,放下茶杯,站起来。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曲渊站在令仪身后,侍卫长站在秦律身后,四个人在人群中沉默地对峙着。
“曲小姐。”秦律先开口了。
“秦城主。”
令仪的声音也很低,像秋天的风。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秦律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坐下喝杯茶?”
令仪没有坐。
“谢谢,我站一会儿。”
秦律把手收回去,没有勉强。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心烦。
但在这片嘈杂中,他们之间的那片空间是安静的,像暴风眼中的一片静土。
“曲小姐今年多大了?”秦律问。
“十三。”
“十三。”秦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
“我十三岁的时候,刚跟着我爸熟悉望月城的事务。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每天夜里睡不着,怕第二天醒来,一切都完了。”
令仪看着他。
“您现在不怕了?”
秦律沉默了一会儿。
“怕。但也不怕了。”
令仪没有追问。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怕,但也不怕了,不是不怕了,是习惯了。
习惯了恐惧,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黑暗中一个人扛着,她也是这样。
姜域从东区走过来,步子很大,脚步声很重,老远就能听见。
他走到贵宾席前,看了一眼秦律,又看了一眼令仪,笑了一下。
“秦城主,好久不见。这位是……”
“曲令仪。黄岩曲首领的孙女。”
姜域的目光在令仪脸上停了一下,伸出手。
“姜域。北斗的首领。”
令仪没有握他的手。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姜域把手收回去,笑了。
“曲小姐不怎么爱说话?”
“不爱。”
姜域的笑更深了。
“有意思,我跟不爱说话的人打交道,省心。”
秦律站在旁边,看着姜域和令仪,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了。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碰了,下意识地想护住。
“姜首领,北斗的摊位在东区,您不在那边看着,跑到北区来干什么?”
秦律的声音很平,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里是我的地盘。
姜域看了他一眼。
“来看看秦城主。顺便看看秦城主在看什么。”
他的目光又落在令仪身上。
“现在我看到了。确实值得看。”
“姜首领看完了吗?”令仪问。
姜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完了。”
“那我去逛了。”